趙元極正站在高臺的臺階上,不遠不近地看著這邊。
六皇子趙承煥從那雙眼睛裡讀出了一絲極淡的不對勁——那眼神像是一頭領地意識極強的野獸,在確認自己的地盤上有沒有別的足跡。
他垂下眼簾,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不緊不慢地朝宮門外走去,心底卻像被一塊冰滑過脊背——莫非父皇對二姐也有想法?
……
趙清璃回到公主府時,暮色已沉。
她推開正屋的門,將六皇子的請帖隨手擱在案上,那包喜糖壓在請帖上,紅綢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光。
她會去參加婚宴,不是給六皇子面子,也不是因為他遞請帖的姿態夠低。
就像她接受去高臺看天幕,接受四公主時不時送來的茶具和孤本,接受大哥偶爾從前線捎回來的邊關特產一樣。
既然決定這一世要走一條與前生不同的路,她便沒打算像前世那樣一直清修,完全不與人接觸。
但她也不會一下子扎進人群裡去,那太快了。
參加一場婚宴,遞幾句場面話,對趙清璃而言這程度正好。
前世在修真界,千年光陰將她從群居的人變成了獨居的仙。
雖然她若想,完全可以用神識模擬出熱情好客的模樣,將幾個凡人哄得團團轉而不自知,但那是術,不是她。
趙清璃要的從心底裡習慣——習慣身邊有人說話,習慣接受好意,習慣在不設防的狀態下,依然覺得自在。
這比偽裝難得多。
一個人可以假裝合群,但無法假裝不孤獨。
她要的是有一天,她不再需要假裝。
不過,趙清璃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天幕講述的未來裡,這方世界最終走向了純科技文明,而非仙道文明。
她原本的預想,是在這個世界建立一個類似於天庭的組織。
這也是她選擇作為二公主留在皇家、而不是像顧明月那樣浪跡江湖的原因。
也正因如此,未來的她才會在四公主為她披上帝袍時沒有拒絕。
趙清璃本來的打算是,等突破金丹、壽元大漲之後便換個身份重新開國,以帝王之尊選拔有靈根者,傳授道法,逐步在這方世界鋪開修仙之路。
但未來的她似乎放棄了這條路——未來的社會依舊是凡人的社會,科技進步了,生產力解放了,但修仙者依舊是傳說,是話本里的故事。
是她失敗了嗎?
還是她主動選擇放手?
……
兩天後,天幕再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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