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那女聲不緊不慢地繼續講述：
“大聖皇帝掌權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變革政治制度。她廢除丞相制，改設內閣，將原本集中於相位的權柄拆為六股，分掌吏、戶、禮、兵、刑，工，各司其職，彼此牽制。這從根本上削去了相權獨大的根基，也讓朝堂的每一次呼吸都重新歸於皇權之下。”
“四公主趙華瑤，仍被授為首輔。可她遞了辭表。她說自己年老體衰，該退了。”
女聲輕了下來。
“大聖皇帝沒有挽留。她只是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允了。”
彈幕緩緩飄過。
【沒有挽留，連一句場面話都沒有。】
【這才是她們之間最真實的樣子。四公主太瞭解大聖皇帝了，所以遞了辭表；她也太瞭解四公主了，所以沒有留。】
【有些關係就是這樣的。外人看著心冷，可局中人知道，留了才是假的。】
“四公主晚年，在自己的回憶錄中寫到了這次請辭。”
女聲的語調裡帶了一絲嘆息，
“她寫道，她並非真的年老，也並非擔不動那個位置。她退，是因為她知道——陛下認真起來之後，她若還留在朝堂上，也不過是個擺設。她不想做擺設，所以選擇退下。”
彈幕又湧上來。
【四公主大概是第一個看明白的人。大聖皇帝不是不管，是以前沒到需要她管的時候。】
【四公主把最好用的那幾十年給了大聖皇帝，然後在最恰當的時機抽身。這比幫大聖皇帝把朝政做到底更難。】
【這是四公主用了一輩子才學會的適可而止。她以前不會退的，當年心腹那件事她就沒退，非要撞了南牆才回頭。這次她學乖了。】
“四公主退休後，向大聖皇帝辭行。辭行時，兩人談了很久。但回憶錄中記錄這一頁，後來被人撕掉了。”
天幕上方適時地浮現出一頁泛黃的殘卷，邊緣還留著參差不齊的撕痕，
“沒有記錄，也沒有旁證，後世之人只能猜，卻無人知道她們在御書房中度過的那個黃昏，究竟說了些什麼。”
“四公主離開京城的時候，朝中無人相送。那些曾受她提拔、隨她入仕、受過她恩惠的門生故舊，沒有一個人來。因為她沒告訴任何人。
馬車駛過長街，車輪碾過御道上的青石板，像是碾著一地的嘆息。她輕輕掀開車簾，往宮城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後，她走了。”
女聲低了下去，像在替誰說一句遲了多年的話。
“她曾經是大乾最有權勢的女人，但她離開朝堂時，什麼也沒有帶走。因為她最想要的東西，從來不在那個位置上。”
彈幕又一次湧動。
【四公主一生追求的是像文武大聖皇帝那樣圓滿無憾，但她始終做不到。她會用錯人，會看走眼，會在最關鍵的時候飄起來。她做不到像大聖皇帝那樣，每一步都踩在雲上，卻不會墜落。】
【她其實有登上帝位的可能，可一旦那樣做，她就要捨棄太多東西，姿態會很難看。那樣的不完美，在她眼裡恐怕比失敗更難受。所以她後來只想做一個完美的丞相。結果連這一件事，也差了一點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