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心裡那個憋屈啊，自己這把老骨頭，今日竟要為了晏侯府的一個姨娘，跟著主子去荒草堆裡鑽狗洞。
兩人一路摸黑，專挑那僻靜無人的夾道走，總算來到了西華門外的荒煙處。
那處宮牆果然破敗不堪，牆根底下的洞口被半人高的雜草掩著，僅容一人勉強爬過。
周文帝也不嫌棄泥土髒亂，將斗篷下襬往腰帶裡牢牢一塞，麻溜地趴在地上。
他手腳並用，姿勢雖不雅觀，動作倒十分利索，轉眼間大半個身子便探了出去。
老太監站在夜風中凌亂，看著皇帝那撅在外頭的尊貴龍臀，眼淚終於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想他堂堂御前大總管，竟然也有落到這般田地的一日！
他咬著牙，含著兩泡熱淚，也認命地趴了下來。
老太監身子骨不如皇帝硬朗，卡在洞口進退不得時，前頭還傳來主子壓著嗓子的急切催促聲。
“快些！你這老胳膊老腿的再磨蹭下去，朕的麒麟子都要長牙了！”
周文帝在外頭急得直跺腳。
伸手扯住王公公的衣領，硬生生將他從狗洞裡拔了出來。
王公公生無可戀。
一大把年紀還要遭這罪，早知道當初託生成一隻狗得了。
好不容易擠出這方寸之地，主僕倆還沒來得及拍打身上沾染的灰土枯草。
前頭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聽著極為沉重有力。
是巡夜的御林軍過來了！
周文帝心頭猛地一跳，一把死死捂住王公公險些驚撥出聲的嘴。
他連拖帶拽，將這不中用的老太監拽進了牆根旁一叢茂密的矮樹叢裡。
兩人連粗氣都不敢喘上一口，緊緊貼著冰涼粗糙的磚牆，寬大的黑斗篷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御林軍的統領舉著明晃晃的火把走近。
遠處屋脊上忽然傳來一聲貓叫。
一隻通體漆黑的野貓從牆頭飛速竄過。
蹬落了兩片脆響的瓦片，摔得粉碎。
統領帶著手下的弟兄們繼續往前巡視，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直到御林軍的火把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主僕倆才像兩條脫了水的活魚一般，齊齊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王公公大口喘著粗氣，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老太監帶著哭腔哀求道：“陛下，太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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