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的那一刻,院子裡的風好像都被隔絕在外。
黎姝靠在冰冷的門板上,指尖微微發顫。
她沒有恨,沒有怨,更沒有所謂的痛快,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空茫。
林序章走了,帶著他的愧疚與絕望,也帶走了她對這段婚姻最後的一絲期待。
不是愛情的期待,是對一份“安穩守護”的最後念想。
她想起初見時的模樣,那時她孤身一人,帶著一身傷痕,在繡坊裡小心翼翼地討生活,是林序章撞進了她的世界。
他看她的眼神,熱烈又剋制,帶著她從未見過的珍視,後來她才知道,那是一見鍾情。
他守了她很久,不遠不近,不吵不鬧,在她被地痞騷擾時挺身而出,在她繡坊遭遇危機時默默出手相助。
在她被過往的陰影困住時,安靜地陪在一旁,從不追問,也從不逼迫。
直到有一天,他拿著戶口本站在她面前,神色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阿姝,我們領證吧。”
“我知道你心裡沒有我,所以我不逼你同房,不逼你生孩子,更不逼你愛我。我只是想給你一個身份,一個能護你周全的身份,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再也沒有人能隨意輕賤你。”
那一刻,黎姝是真的被打動了。
在那樣顛沛無依的日子裡,這份“不求回報的守護”,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溫暖。
她沒有愛情可以給他,卻願意給他一份陪伴,一份親情,也悄悄藏了一絲期待。
期待這份守護能一直延續,期待自己能在這份安穩裡,慢慢走出過往的傷痛,哪怕這份安穩,與愛情無關。
於是,她點了頭。
他們成了夫妻,卻始終保持著距離,分房而居,相敬如“親”。
她守著自己的繡房,他守著她和這個名義上的家,日子平淡,卻也安穩了許多年。
可這份安穩,一直都在被林家人打破。
高秀芝的刻薄刁難,林序明、林序軍的算計欺辱,一點點消耗著她的耐心,也一點點選碎了她的期待。
而最讓她寒心的,從來不是林家人的惡意,而是林序章的沉默。
明明答應過要護她周全,卻在她被欺負、被戳中傷口時,一次次的選擇了和稀泥,選擇了偏袒自己的家人,選擇了讓她退讓。
她以為的親情與守護,在林家的利益面前,變得一文不值。
黎姝緩緩睜開眼,眸色複雜。
剛才林序章那一身疲憊,那眼底的哀求與絕望,還是狠狠戳中了她。
她不愛他,可畢竟相伴了二十多年,那份日積月累的親情還在,那份他曾給予的溫暖,她也從未真正忘記。
罷了。
就當是償還他當年的守護,就當是給這二十多年的無愛婚姻,一個體面的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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