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當年舒家被人舉報了,雖然現在很多人都平反了,上回我去街道辦拐彎抹角的打聽了一下,街道辦提到了很多平房的人,都沒提到舒家。”
“大家隱姓埋名的生活了這麼多年,心裡還是忌憚,如果沒有萬全的準備,他們肯定不會認咱們!”
黎姝的腳步忽然停了。
她站在路燈底下,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六月的夜風從巷子那頭吹過來,把她散在耳邊的頭髮拂起來又落下。
她一動不動地站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姜予安。
“你剛才說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你再說一遍。”
姜予安放緩了聲音說:“媽,你想啊,當年舒家出了那麼大的事,舅舅如果活下來了,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是活命,是把一家人的命保住。”
“改名換姓,改口說辭,把從前的一切都抹乾淨,這些事,舅舅當年可能二十出頭就學會了,一學就是二十多年。張驍從小被他教著長大,你問他爸叫什麼,他說張建國,跟他自己改口說“我爸不在了”一樣,說了二十年了,當然不會猶豫。”
黎姝的嘴唇微微張開,眼睫顫了兩下。
姜予安繼續說:“張驍今天也在試探你。他問你為什麼點面給他吃,問你為什麼一直看他,他也在琢磨。”
“他不敢直接問 你和舒傢什麼關係,就像你也不敢直接問他“你爸是不是叫舒懷安”一樣。你們都在怕,怕萬一認錯了,怕打擾了對方的生活,怕當年那些事還在。”
黎姝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鬆開了姜予安的手, 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路燈昏黃的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她眼底那層水光映得清清楚楚。
“姜姜……你是說……”她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帶著濃重的鼻音:“你是說張驍他爸……真的是你舅舅?他回答得那麼幹脆,是因為……是因為這些年他都跟人這麼說的?”
姜予安輕輕地點頭。
黎姝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張著嘴,看著姜予安,又轉頭看了看周野,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一個字都說不出。
然後她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很短,從鼻子裡擠出來的,帶著一點哭腔
“我就說……”她一邊哭一邊笑,聲音斷斷續續的:“我就說他怎麼跟大哥長得那麼像……那個眉毛,那個鼻子,就連低頭吃麵的時候那個樣子都一模一樣……我還以為我認錯了……我還以為……”
她說不下去了,用手掌捂住了整張臉。
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順著下巴滴在衣服前襟上。
周野走上前,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攬住她的肩膀,把人輕輕帶進懷裡。
黎姝的臉埋在他胸口,哭聲悶悶地傳出來,像是憋了二十多年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一下子全湧出來了。
“阿梨。”周野低低地叫了她一聲,手掌在她後背上輕輕地拍著:“高興的事,不哭。”
黎姝從他懷裡抬起頭,滿臉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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