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低頭看著碗裡堆得冒尖的菜,鼻尖一酸。
她端起碗,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衝老太太笑著說:“還是那個味,媽。”
老太太的嘴角彎起來,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眼裡的淚光閃了閃,又壓下去了。
吃飯的時候,老太太問了黎姝這些年是怎麼過的,黎姝挑著能說的說了些。
提到周野的時候,老太太多看了周野幾眼,又看了看他吊著的那隻胳膊,沒說別的,只是給他也夾了一塊排骨。
說到舒家當年的事,老太太把筷子放下,沉默了半晌才開口:“後來我們才知道,舉報信是沈若水寫的。”
黎姝夾菜的手頓住了。
“她跟咱們舒家無冤無仇,就是恨你。”
老太太的聲音很平,像是把這事兒翻來覆去想了很多年,已經磨得沒有稜角了。
“她恨你搶了她心裡的人,就寫了舉報信,還上下打點了人,把我們往死裡整。”
周野坐在黎姝旁邊,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姜予安在桌子底下伸手覆上黎姝的手背,輕輕地握了一下。
黎姝沉默了很久。
老爺子在旁邊開口:“阿梨,過去的事了,別想了。”
黎姝溫聲說:“沈若水死了。”
一桌子人都安靜了。
黎姝把沈若水做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說到周甜甜被推到車輪底下的時候,老太太手裡的筷子輕輕碰了一下碗沿,沒有出聲。
說到周志剛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老爺子拿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說到最後沈若水在巷子裡引爆炸藥自盡的時候,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牆外樹上的蟬還在不知疲倦地叫著。
過了好一會兒,老爺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時候,沉沉地說了三個字:“死得好。”
胡景繡恨恨地說:“人在做天在看,她這是報應。”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拿起筷子,又給黎姝夾了一塊排骨。
她的聲音平靜下來了,帶著一種看開了之後的安寧:“不說這些了,人都不在了,再多說也沒意思。”
“咱一家人都好好地,這就夠了!”
黎姝點了點頭,夾起那塊排骨咬了一口。
排骨燉得酥爛,骨頭一碰就掉,肉香在嘴裡化開,像是很多年前某個冬天的傍晚,一家人圍著火爐喝排骨湯的滋味。
晚寧吃完了一碗飯,從姜予安懷裡溜下來,邁著小短腿在桌底下鑽來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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