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京兵在學校門口把車停穩的時候,牆上的掛鐘剛過十一點五十。
他降下車窗往外看了看,學校大門已經開了,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從裡面出來。
穿白襯衫藍褲子的男孩子、穿碎花裙子或白上衣的小姑娘,嘰嘰喳喳地湧出來,像一籠被掀開蓋子的麻雀。
沈京兵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平時接孩子這個點兒,大概十二點整,霍安和霍予就出來了。
可今天,等校門口的人都快走光了,沈京兵也沒看見那孩子的影子。
他推開車門下了車,快步走到傳達室門口:“同志,孩子們是不是全都放完了?”
傳達室的大爺抬頭看了他一眼:“差不多,你看就後面那幾個,你要接的那倆孩子今天好像早就走了。“
沈京兵心裡猛地一沉。
他轉身回到車上,發動車子沿學校門口的巷子慢慢往前開。
目光掃過路兩邊的小吃攤和雜貨鋪,沒有霍安和霍予的身影。
車子開到巷子口,一個賣烤紅薯的老太太正收拾攤子,沈京兵停了車探出頭問:“大娘,您見著兩個半大的男孩沒有?差不多這麼高,一個瘦點一個壯點,穿白色短袖軍綠色褲子。”
老太太眯著眼想了想:“見了見了,哥倆前後腳往前面的那個小巷子去了。”
她指了指巷子深處:“後街那片兒,瘦一點的小夥子和一個長得挺秀氣的小姑娘先去的,壯一點的小夥子後面去的。”
沈京兵心頭一緊,腳底下油門一踩,車子拐進了後街的方向。
後街在學校的後面,是一條窄長的老巷子,兩邊是廢棄的舊廠房,平時沒什麼人走。
沈京兵把車開進去沒多遠就猛地剎住了。
巷子口的地上散著幾本書和文具盒,鉛筆滾到了路邊的排水溝旁。
沈京兵一眼就認出來那是霍安的課本,那小子的課本上的每一個人人物都會被他畫的鬼迷日眼。
沈京兵一把拉開車門,大步流星地衝進巷子。
拐過兩個彎,眼前的一幕讓他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
霍安躺在地上,白色短袖上沾滿了灰和血,臉腫得幾乎看不出來原來的模樣。
一隻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裂了口子,血順著下巴淌下來,把領口染紅了一大片。
他蜷著身子,兩隻胳膊死死地護著腦袋,後背露在外面,襯衫已經被扯爛了,大片的青紫淤痕交錯著。
霍予靠著牆坐在地上,左邊的胳膊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垂著,像是脫了臼。
額角破了皮,血糊了半張臉,咬著牙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跌了回去。
旁邊還有一個瘦弱的小姑娘,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是沈書瑜,霍安和霍予的同班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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