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淓蕤族的這些時日,浣苼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族人身上,慢慢拼湊了自己遺落在柳樹林的真相。
她從出生起,便是種族聯姻誕生的殘缺品。
父親是淓蕤族族人,而她的母親,卻是與淓蕤族相悖的枯曇族族人。
兩大草本種族,看似同源同類,實則相沖,是天生的兩極對立面。
如同祺澤族與枯曇族的逆天結合一般,兩族相悖血脈相融,誕下的子嗣,也天生殘缺、命格不全。
但相較於要早夭祺輕言,浣苼算是萬幸的。
她沒有太嚴重的致命缺陷,卻落得了另一種悲哀,自降生那一刻起,她便是凡人。
是無靈根、無靈體、無半分靈氣,丹田處空無一物的凡人。
這裡是萬族林立、強者為尊的西域啊!
遍地生靈皆可吐納靈氣、草木皆能修道成精。
哪怕是山間最普通的野草、林間小蟲,都自帶微薄靈力。
浣苼這毫無自保之力的凡人之軀,孱弱不堪,隨便一株帶刺靈草、一隻尋常蟲豸,都能輕易將她碾殺。
這般天生殘缺、註定會淪為笑柄的孩子,自然成了父母的恥辱。
浣苼沒有愛她如命的父親,所以這對她來說,褀輕言要更幸運。
而浣苼的生母又心冷至極,誕下她的那一刻,便動了殺心。
她本想直接掐死襁褓中的嬰孩,對外謊稱胎死腹中,抹去這樁醜聞。
萬幸,浣苼的小叔叔心有不忍,攔下了。
他不忍一條無辜性命就此夭折,最終苦苦勸說,將她丟棄千里之外,逐出族地。
是生是死,全憑天命造化,不親自動手,也免了一樁孽障。
就這樣,剛出生的浣苼,尚不識人事,便被至親無情拋棄,遺棄在荒無人煙的異域山野。
或許是天意憐弱,她命不該絕。
不久後,一位路過的修士偶然發現了襁褓中的她,一眼辨出是淓蕤族人,只當是族中孩童不慎被賊人擄走遺失。
修士身負急事,無暇親自送她迴歸族群,便將尚且懵懂的嬰兒,安置在淓蕤族邊境的小溪畔。
他以為,此地隸屬淓蕤族疆域,族人遲早會巡查至此,定然能發現遺失的孩童。
浣苼還是幸運的,這片溪畔荒僻貧瘠、靈氣稀薄,是族地最邊緣的死角,五百年都未必會有一名族人踏足。
嗷嗷待哺的嬰孩,就這樣被遺忘在寂靜荒溪之旁。
是山間飛鳥銜果、林間蟲豸護佑,一口野果一滴晨露,硬生生將她從鬼門關拉扯長大。
若無意外,她這輩子,便會以凡人之軀,無知無覺、平平庸庸,老死山野,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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