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燈管的冷光填滿了整間審訊室。
莎拉坐在審訊椅上,雙手被拷在面前的鐵桌上。溼透的衣服還沒幹,頭髮結成一縷一縷的搭在臉頰兩側,臉上還帶著灰土和擦傷。
整個人像一具被抽掉了靈魂的人偶,只是低著眼眸坐在那裡。
“你不要這種態度。”男治安官站起來,雙手撐著桌沿,身體前傾,“你們稱頌會都幹了什麼你還不清楚嗎?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或許還能爭取寬大處理。”
莎拉沒有回應,連眼睫毛都沒動一下。
男治安官深吸一口氣,坐回去。他和旁邊的女治安官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場審訊已經持續三個小時了,莎拉一個字都沒說過。
治安局和H.A.N.D.的人進入空洞後肅清了稱頌會的據點,但那裡已經人去樓空了。現場除了帝諾佐魯的焦屍和鐘樓的廢墟,什麼都沒剩下。司教消失了,內庭的核心人員也全部撤離了。唯一一個算得上稱頌會成員的,就是眼前這個女人。
但看莎拉這個樣子,恐怕再問三個小時也問不出什麼來。
咚咚咚。
審訊室的門被敲響了。
女治安官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制服的人,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女治安官聽完,表情變了變,回到男治安官身邊,附在他耳邊低語。
男治安官的眼睛瞪大了。
“什麼?”他壓低聲音,“洛威爾督查親自擔保?”
女治安官點了點頭。
“這人是有什麼特殊的嗎?”男治安官撓了撓後腦勺,滿臉不可思議,但最終還是擺了擺手,“行吧行吧。”
“好了,你別說了。”女治安官小聲提醒,“洛威爾督查肯定有自己的考量,我們照著做就是了。”
男治安官走過來,解開了莎拉的鐐銬。冰涼的金屬從手腕上鬆開,在皮膚上留下一圈淺淺的紅印。
“你可以走了。”
莎拉慢慢站起來,三個小時坐著沒動,腿已經麻了。她扶了一下桌沿才穩住身體,然後被領著走出了審訊室,一些收繳的物品也被還給了她。
治安局的大廳裡坐滿了人。
之前莎拉送出空洞的那些難民,大部分都在這裡。他們的衣服也還沒幹透,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稱頌會的聚落沒了,他們暫時無處可去,治安局就把大廳當成了臨時的安置點,等待市政府之後的安排。
莎拉出現的時候,幾個難民抬起頭。
有人認出了她,但沒有人上前,也沒有人和她打招呼。
這也是應該的。他們應該已經被治安局告知了稱頌會做的事情,知道這些之後,會對她保持距離,也是再正常不過了。
莎拉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廳中央,周圍是嘈雜的人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有要等待的人,有要回去的地方。而她穿著那身被打溼的制服,像一顆被丟錯了位置的棋子。
這裡已經沒有在意她的人了,以後也許也不會有。
她推開治安局的大門,走了出去。
雨後的早晨,陽光像一把刀子劈開了灰暗天空。雨水還掛在人行道旁栽種的樹的葉尖上,被陽光照得透亮,路面上的水窪反射著刺眼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