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悅小聲跟多多嘀咕。多多原本對那碗酥油茶不屑一顧,聞到奶香後又從軟墊上爬了起來,湊到木碗邊嗅了嗅。金玉用小勺舀了一點,先吹溫了,才餵給多多。多多舔了兩口,貓臉上現出幾分猶豫,最終還是扭過頭去,重新趴回軟墊上。陳悅腦海裡響起多多嫌棄的聲音:“太鹹了。本喵更喜歡甜的。什麼時候有奶茶再叫我。”陳悅在心裡笑了一聲,繼續吃自己的。
吃完早飯,金玉把車窗關好,陳庭在外面把最後一口米糕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芝麻,又咕咚咕咚灌了半壺清水,才吆喝一聲,重新催動馬車。馬車穿過白沙縣的街道,沿著青石板路慢慢往城中心駛去。越往裡走,兩旁越熱鬧。陳悅透過簾子看見好幾家鋪子門口掛著木牌,寫著各種貨物名稱。她甚至還看見一家賣奶製品的鋪子,門口掛著幾串風乾的奶豆腐。
“陳庭,這冀州城裡有什麼值得逛的地方嗎。我們也不急著趕路,要是有熱鬧可看,明日就多留半日。”陳悅問道。
陳庭略一沉吟,聲音從前面傳過來:“冀州城裡有條南市街,專門賣些南來北往的新鮮玩意。還有西市,是牲畜和皮貨交易的地方,那地方氣味重,小姐和金玉姑娘還是別去。南市街倒值得逛逛,聽說有些鋪子能買到海外的珠子。另外冀王府在城北,門口一帶的街面最是乾淨,巡街的兵丁也多。小姐要去看個熱鬧,南市街最合適。若是想聽曲兒,冀州城西有家叫六音坊的樂館,裡頭有唱小曲的,白天也開。”
瓔珞一聽有熱鬧,立刻來了精神:“小姐,去南市街吧。奴婢想看看海外來的珠子長什麼樣。金玉姐姐還沒見過海珠呢,奴婢也只在話本子裡聽過。到時候買幾顆,回去給兩位夫人做耳墜子。小姐您說好不好。”
陳悅笑了一聲,說:“就你主意多。行,那明天就去南市街。不過今天先找個地方歇腳。昨晚沒睡好的人,可得好好睡一覺。”瓔珞嘿嘿地笑,說小姐你別光說奴婢,今晚奴婢一定睡得比誰都香。
馬車繼續往前走,兩個時辰後進了冀州城。城門又高又闊,門口有兵丁站崗,進出的人雖然多,但秩序井然。陳庭把馬車趕到城中的雲客來客棧。這雲客來在冀州城的分號比蜀州城的大了一倍還不止,光門臉就佔了半條街,樓高四層,門前掛著一排紅燈籠,燈籠上寫著“雲客來”三個燙金大字。金玉進去訂了兩間上房,又讓夥計給陳庭安排了一間離馬廄近的廂房。陳庭把馬車趕進後院,把馬兒卸下來餵了草料,又檢查了一遍車廂,才回房歇息。
陳悅進了房間,洗了把臉,又泡了泡腳。一路上雖然坐著馬車,但顛簸久了腿腳也發脹。金玉和瓔珞伺候她洗了頭,擦了頭髮,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裳。晚上在客棧樓下隨便吃了點,幾人都累得沒力氣說話。陳悅也累得夠嗆,吃完飯便回房睡了。一夜無話。
第二日,陳悅睡到自然醒。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金玉和瓔珞已經在房間裡忙碌了。金玉正把幾件洗好的衣裳疊起來,瓔珞在窗邊擦那面銅鏡,擦得鋥亮。她這才撐著胳膊坐起來。金玉聽到動靜,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走了過來:“小姐,你醒了,睡得可好。現在已經是辰時三刻了。小姐昨日一定是累壞了。奴婢早上來看了兩回,小姐都還睡著。多多倒是一早就起來,跑到窗臺上看鳥。”
陳悅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舒坦了許多。她掀開被子起身,金玉替她披上一件薄衫。梳洗之後,她走到桌邊坐下,看到桌上滿滿當當的早飯,簡直比昨天在白沙縣買的還多。除了奶香饅頭和酥油茶,還有水晶蝦餃、雞絲粥、煎蛋、醬菜、幾樣蜜餞。林林總總擺了一桌子。她無奈地笑了:“瓔珞這是把冀州城的早飯都買來了。你是打定主意把我喂成一個大饅頭是不是。”
瓔珞正在給多多弄一小碟魚片,聞言從桌邊探出頭來,嘿嘿笑著:“小姐,奴婢每樣買了些。這雲客來的早飯可不便宜,但聞著真香。奴婢想著小姐昨日累壞了,今日該多吃點。陳叔那邊也送了不少。陳叔說這段日子跟著小姐,他都吃胖了。奴婢可不敢吃成饅頭,小姐才是最好看的。”
陳悅被這丫頭氣笑了,拿起筷子夾了一個蝦餃。蝦餃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蝦仁彈牙。她又喝了口雞絲粥,粥底綿滑,雞絲鮮嫩。她一邊吃一邊點頭:“瓔珞眼光不錯,這些都好吃。金玉你也坐下吃,先填飽肚子。等吃完了,我們出去逛逛。昨天說好的,去南市街。我也想去看看這冀州城的商業到底發展成什麼樣了。順便給兩位嫂嫂挑點新鮮玩意兒。”
金玉應了一聲坐下。瓔珞聽說要逛街,眼睛比剛才擦銅鏡時又亮了幾分。陳悅吃著早飯,心裡已經在盤算南市街上會有什麼東西。多多跳到她旁邊的空椅子上,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碟魚片。陳悅在腦海裡對多多說:“多多,一會兒去南市街,你幫我看看有什麼好東西。你不是見過大世面嗎,幫我掌掌眼。”多多把嘴裡的魚片嚥下去,抬起腦袋,尾巴在身後甩了甩:“主人放心,本喵什麼好東西沒見過。不過凡間的珠子嘛,也就那樣。關鍵是你別又被哪個賣花的小姐吸引過去就好。”陳悅差點笑出聲來,趕緊端起粥碗擋住嘴。
吃了飯後,四個人一起出門。陳悅沒戴圍帽,只讓金玉給她挽了個簡單的髮髻,插了支素銀簪子,就那麼清清爽爽地走在冀州城的大街上。出門前多多在她懷裡翻了個身,把腦袋往她袖子底下一埋,語氣懶洋洋地甩出一句:“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如今爹孃和哥哥們都在山上,要是有人找茬,直接埋了。這冀州城裡能打得過你的人還沒生出來呢。”陳悅覺得多多這話雖然糙,但理不糙。她如今下山,不打算再像在蜀州時那樣處處謹慎。蜀州是舊故事的發生地,有李芊芊和陸衍那對男女主。冀州是新地界,只要不主動去招惹劇情,她一個金丹修士怕什麼。
剛出客棧大門,她的容貌就引起了不少人觀望。街上的行人先是被陳悅那張臉震了一下,接著又看見她身後的金玉和瓔珞,目光便更加挪不開了。金玉和瓔珞如今也都是洗髓伐經過的人,雖然容貌比陳悅還差了一截,但放在人堆裡也足夠亮眼。尤其是三個人長年累月受靈氣滋養,站在那兒就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仙氣。那些穿著綾羅綢緞的公子哥兒們,有的是從茶樓裡探出頭來,有的是在路邊跟同伴使眼色,還有幾個搖著摺扇,裝作不經意地朝這邊慢慢挨近。瓔珞左右掃了一眼,湊到陳悅耳邊,小聲說:“小姐,出門前大少爺跟奴婢說過了。若是遇到找茬的,先講理,後威懾。若是不行,就直接埋了。”
陳庭正跟在一旁,聽到這話整個人愣了愣。他張了張嘴,終究沒說什麼,只是雙眼更加警覺地盯著四周。他從前做鏢師,講究的是低聲下氣、息事寧人。可這位大小姐身邊的人一張嘴就是“直接埋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間的劍柄,心裡竟有些奇異的安定。走了好一會兒,街上的人雖多,倒也沒有人真上來搭訕。大概是看這四人衣著富貴、氣質不凡,又都帶著兵器,有些忌憚。
走走停停,幾人買了不少東西。瓔珞剛開始還興沖沖地把買來的小玩意往隨身帶的包袱裡塞,後來東西越買越多,她懷裡、臂彎裡都掛滿了油紙包和錦盒。陳悅看得好笑,說:“放在外頭吧,待會兒回客棧再收。”瓔珞噘著嘴,小聲嘀咕:“盯著的人太多,不方便用儲物戒指。不然我早就把這些全塞進去了。”她說著還往旁邊幾個時不時瞟過來的公子哥方向瞪了一眼。金玉輕輕拉了她一把,讓她別跟路人置氣。
走到一個藥鋪前,陳悅停住了腳。這藥鋪門面很大,門楣上掛著一塊厚重的匾額,寫著“冀州百草堂”。她想著山上雖然靈氣充裕,但藥材儲備確實不多。爹孃和哥哥們傳承了不少知識,可醫藥這塊誰也沒怎麼上心。陳悅自己更是沒記著幾個藥方。空間裡倒是有不少奇珍藥材,但那些東西品階太高,用一點少一點,而且對普通人來說藥性太猛,遠不如山下的尋常藥材實用。再加上兩位嫂嫂快要生產了,提前備上產後調理的藥,總不會錯。至於山上那些有孕的丫鬟媳婦們,以後也都用得上。她便提著裙襬走了進去。
店夥計正在櫃檯後面整理藥櫃,見有客人進來,又見幾人氣質不凡,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來。陳悅也不跟他繞彎子,走上前說:“小二,開幾副生產後的藥。家裡兩位嫂嫂都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