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陳悅仔仔細細地將這個宅子再次參觀了一遍。從後院的小樓走到前院的平房,又從前院的平房走回天井。桂花開得正好,細碎的金色花瓣落了一地。池子裡的嫩荷才抽出兩片新葉,錦鯉在葉下穿來穿去。那排平房收拾得也算齊整,只是牆根下堆著幾塊舊磚。二樓的陽臺最合她心意,她站在那裡,能看見書院的白牆,也能看見巷子裡的行人和小船。可看來看去,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她回到書房,關上門,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這裡的宣紙吸水性比蜀中的好,寫上去的字不容易洇。她倒也沒寫什麼詩詞,只把心裡盤算的一樣一樣記下。這些事她最在行。當年在山上,她就喜歡折騰這些。現在到了江南,這宅子小是小了點,但越小的院子越容易佈置出味道。
她寫著:海棠,海棠,多多種。邊角的花草換成空間裡的靈植。窗簾換成湖藍色。垂花門掛珠簾。池子裡種蓮花。再添幾盞燈籠。樓下的木欄重新上一遍清漆。後牆那片空地上搭個葡萄架。書房外的窄廊放一個藤編的搖椅。廚房門口的舊石板換掉。天井中央鋪一層青磚,四角留出花池。
她把單子從頭看了一遍,又想了幾處。江南溼氣重,靈植比普通花草更耐溼,種在牆邊正好。樓上和樓下的窗紙也都可以重新糊一層薄薄的碧紗。碧紗擋蚊蟲,透光。她又提筆添上“碧紗”二字。還有什麼缺的。她看看窗外,忽然看到陳庭在前院裡給那匹馬刷毛。那馬已經有些年紀了,性子卻溫順。陳悅又寫:前院搭個小馬棚,再壘個草料池。
寫完後,她輕輕吹乾了墨跡,把單子摺好。又叫來金玉,說:“金玉,這宅子我們大概要住不短的日子。你照著這單子去辦。該買的買,該換的換,不要怕花銀子。另外,樓下那些花草品種太雜,我挪了些合用的出來。你一併換掉。花盆若不夠,就去街上淘幾個素燒的。太花哨的不要。”
她從空間裡移出一大堆花花草草,在書房門口堆了一小片。有從碧雲山空間裡帶出來的銀葉菊、紫雲草,也有幾盆開得正好的蘭草和綠藤。金玉忙把那些花花草草一盆一盆地往儲物戒指裡放。她做這事已經極熟練了,沒一會兒就收得乾乾淨淨。又接過單子,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點頭說:“小姐放心,奴婢這就去辦。若是有拿不準的,先回來問小姐。”
金玉走後,陳悅又開始琢磨宅子裡的靈氣。江南城比蜀州更潮,人也多,天地間靈氣稀薄。她在宅子裡繞了一圈,找了個不起眼的方位,悄悄佈下一個小型的聚靈陣。這聚靈陣跟她當年在山上用的那套不能比,範圍小,也只能聚攏一點點遊散靈氣,但讓這棟小樓比外頭更清爽舒適是足夠了。布完之後,空氣中的潮溼沉悶感消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潤的涼意。
陳悅抱著多多走下樓,正看到陳庭在前院整理那幾塊舊磚。她把陳庭叫到跟前,說:“陳庭,你去打聽下這裡的父母官和附近的權貴。越詳細越好。我們畢竟要在這裡住一段日子,知道哪些人好相與,哪些人要遠著些,以後行事也方便。你以前是鏢師,打聽訊息有門路。去吧,別太聲張。”
陳庭領命離開。他走後,陳悅便在小院裡慢慢收拾。她給那幾盆新換上的銀葉菊澆了點靈泉水。那靈泉水澆下去,銀葉菊立刻精神了幾分,葉子上泛出一層銀光。她又給池子裡的嫩荷添了些水,把不知哪兒飄來的柳絮撈了出來。多多跟在她腳邊,一會兒用爪子去撥花盆裡的石子,一會兒又跑到廊下去撲一隻飛過的蝴蝶,玩得比自己還像這宅子的主人。
一連歇了幾天。宅子裡的花木陸續都換好了。那幾棵新栽的海棠還沒到盛花期,但枝葉已經抽得極旺,綠蓬蓬地佔了一片。牆角的銀葉菊排成矮矮的一排。池子裡多了幾片真正的蓮花葉。陳悅從空間裡取了一些靈泉水交給金玉,讓她隔兩日兌在井水裡澆花木。金玉辦事仔細,澆過之後又做了記號,回來報說那些花草長勢極好,連後牆的綠藤都多抽了幾節。陳悅很滿意。
陳庭也帶著訊息回來了。他先去前院洗了把臉,又灌了半壺茶,才到陳悅跟前回話。他說話利落,不打磕巴,把他這幾天打聽到的一五一十說了。
“小姐,江南城做主的知府姓楊,在任已經十年,是個明白人。本地風評很是不錯,斷案也算公允。城裡的小老百姓都肯喊他一聲楊青天。下面那個縣令姓李,是去年恩科狀元,年輕有闖勁,來了不到一年就修了幾條路,還整頓了碼頭上的腳伕行。江南這地方富庶,不少達官貴人在此都有宅院。還有些從京城退下來的老大人也在這裡養老。城裡關係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只要不主動去招惹,各自關起門來過日子,也沒什麼大事。本地百姓大多安生。就是一樣,江南城附庸風雅,雅集詩會特別多。那些讀書人隔三差五就辦會,有時在城外,有時在明月樓。最大的茶樓叫明月樓,一盞茶一兩銀,尋常人喝不起。明月樓旁邊就是明月湖,湖比咱們蜀州的連月湖還大上一倍。城裡最熱鬧的地方,除了明月樓,就是青梧書院門口那一帶。茶攤、書肆、賣假畫假字的多。”
陳悅聽完,抿了口茶。江南水鄉,富庶風流,果然跟別處不同。她放下茶盞,說:“今後我們就在此地低調些。離這些權貴遠點。不去招惹,也不刻意討好。過自己的小日子。若是有雅集詩會,遠遠聽聽就罷了。你平日裡出門,也儘量別跟人起爭執。咱們是來住日子的,不是來擺威風的。前幾日在冀州那一場已經夠招眼了。江南地界,還是安穩些好。”
陳庭應下,又補了一句:“小姐放心。我這幾日再往各處走動走動。若有新的訊息,回來再報給小姐。對了,明月湖邊的明月樓,小姐若想去看看,我可以先去打點。”
陳悅笑了,說:“你倒會猜我心思。行,過兩日吧。先把你打聽的事再往細裡摸摸。尤其那明月樓背後有沒有什麼權貴。別是哪個王爺的私產。”
陳庭嘿嘿一笑,說聲知道了,便下去了。陳悅一個人坐在廊下,抱著多多,看天井裡新栽的海棠在風裡輕輕搖。江南的風跟蜀州不一樣,軟得厲害,吹在臉上像最細的綢布拂過。她舒服地眯起眼睛。多多湊過來,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腿,又用尾巴勾住她的手腕,低聲說:“主人,你運氣可真好。這裡可是新書的起源地呢。”
陳悅皺了皺眉,說:“這次又是什麼書。我們不是剛逃開一本逃荒文嗎。怎麼又來了。江南城又是哪個主角的舞臺了。別又是什麼王爺將軍。我都聽煩了。”
多多爬上陳悅的膝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他的尾巴從她膝頭垂下去,尾巴尖輕輕點著木地板。他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慢慢開口:“主人,這次是《首輔大人的黑月光》。聽這名字就知道了吧,科舉加宅鬥加宮廷。男主是本地知府楊大人的嫡長子楊明遠。這楊明遠才富五車、驚才絕豔,生得那叫一個好看。可惜孃胎裡帶來的病症,多年來一直體弱多病,甚至行走都成問題。楊大人為了給這大兒子治病費盡了心思,最後做主給他娶了當地赤腳大夫之女何玲為妻。那何玲生得嬌美,據算命的說什麼八字極旺,娶過來能沖喜。何玲自小生在村裡,她爹在十里八鄉算是個有名氣的大夫,日子比一般人家過得好,她也養得有些驕縱。本來以為嫁給一個好看的才子,又是知府大人的長子,就能過上好日子。誰知這楊明遠性子清冷,一年到頭跟她說不了幾句話。她便心生怨恨,在家裡作天作地。最後把自己作死了。後來楊明遠遇到神醫,治好了病痛,一路科考,最後做了首輔。故事結局就是楊明遠權傾天下。但這一次,是楊明遠重生,何玲穿越。何玲穿越前就是個醫生,帶了個神醫系統穿越而來。兩人從看不對眼到後來相知相愛。”
陳悅嘴角抽抽。男主重生,女主穿越帶系統。這配置她太熟了。宅鬥加科舉加醫療升級。她揉了揉太陽穴,說:“多多,這次的故事不會影響其他人吧。我們現在住的可離青梧書院不遠。楊大人是知府,他兒子們會不會也來這書院唸書。何玲若是在城裡行醫,保不齊哪天就跟我們碰上。我可不想再摻和進什麼神醫劇本里。”
多多搖搖頭,貓耳朵動了動,說:“主人,既然這次的女主是帶著神醫系統,就代表這個地方會有很多人生病。不過你放心,不會是瘟疫。這裡可是江南,沒有天災人禍哪裡來的瘟疫。頂多就是幾個位高權重的人得了重病,久治不愈,最後被女主治好,給她打出神醫名號。這些人多半是達官貴人家的老太爺老太太。跟咱們這種小門小戶沒關係。你只要別自己湊上去求醫問藥,她就治不到你頭上。咱們這宅子小,外頭也看不出什麼,何玲那種性子的人,眼裡也瞧不上一個在書院旁邊住著的閒散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