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夫人也找到了自己的圈子。她跟劉氏。徐綺羅。青鸞。還有金玉的娘。瓔珞的大嫂。經常一起做針線。楊夫人的針線活從前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如今在山上。她更有了用武之地。她給陳錦年和陳錦萱做衣裳。給陳英澤和徐綺羅做鞋。給陳英宇和青鸞做荷包。她還給楊嬌嬌和陳悅做了兩身新衣裳。陳悅穿上。她說：“母親。你的手藝真好。”楊夫人說：“那是。我做了幾十年了。”陳悅說：“比京城繡坊的還好。”楊夫人說：“別誇了。再誇我尾巴翹上天了。”陳悅說：“那我不誇了。”楊夫人說：“你誇。我愛聽。”兩人都笑了。
修煉是楊大人和楊夫人每天必做的功課。他們跟著陳秋光和劉氏一起。每天清晨在瀑布邊打坐。楊大人起初坐不住。他總想著釣魚。楊夫人便按住他。她說：“你專心些。修煉好了。能多活幾十年。你想釣魚。有的是時間。”楊大人說：“你說得對。”他閉上眼。慢慢入定。過了一個月。楊大人先引氣入體了。
他睜開眼。覺得渾身輕鬆。他站起來。走了幾步。他說：“我腿不疼了。”楊夫人說：“真的。”楊大人說：“真的。”楊夫人說：“那我也要加緊。”她果然加緊。每天多坐半個時辰。又過了半個月。她也引氣入體了。她站起來。照了照鏡子。她說：“老頭子。我是不是年輕了。”楊大人看了看。他說：“好像。皺紋淺了。”楊夫人說：“真的。”她高興得在院子裡轉了好幾圈。
忠僕們也安頓下來了。劉嬤嬤跟著楊夫人。張嬤嬤管廚房。李嬤嬤管針線。還有兩個老僕。一個管院子。一個管跑腿。他們也都吃了忠心丹。他們知道。這輩子就在山上了。可他們不覺得苦。山上的日子比京城舒坦。不用提心吊膽。不用看人臉色。楊夫人給他們也安排了修煉。劉嬤嬤最先引氣入體。她高興得直抹眼淚。她說：“夫人。老奴也能修仙。”楊夫人說：“能。你跟著我。以後我們都不老。”劉嬤嬤說：“好。好。”
楊嬌嬌看著父母在山上過得開心。他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他跟陳悅說：“悅兒。謝謝你。”陳悅說：“又謝什麼。”楊嬌嬌說：“謝謝你把我爹孃接來。謝謝你讓他們也能修煉。謝謝你。什麼都謝謝你。”陳悅說：“嬌嬌。你再說謝。我就生氣了。”楊嬌嬌便不說了。他拉住陳悅的手。兩人站在院子裡。看著楊大人和楊夫人在菜地裡忙活。楊大人正在給白菜澆水。楊夫人在旁邊拔草。兩人有說有笑。楊嬌嬌說：“他們從來沒這麼高興過。”陳悅說：“那就好。”多多趴在他們腳邊。它說：“主人。這山上。越來越像樣了。”陳悅說：“是啊。越來越像家了。”
第二日，天還沒亮透，多多就開始喵喵叫。那叫聲又尖又急，在安靜的清晨裡像一把鈍鋸子在割木頭。陳悅被吵得從夢裡生生拽了出來，她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耳朵上，可多多的叫聲穿透力太強，隔著枕頭都擋不住。她忍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了了，掀開被子坐起來，一把撈過多多，把它拎到眼前。多多四隻爪子懸在空中，尾巴緊張地捲起來，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圓。陳悅盯著它，語氣不善地說：“你最好有事，不然老孃將你扔出去。”
多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頭，兩隻前爪在耳朵旁邊蹭了蹭，呢喃道：“主人，是陳甜。陳甜夫妻去世了。”
陳悅的手一鬆，多多差點掉在床上。她整個人清醒過來，把多多放到膝頭，眉頭皺起來。陳甜。那個《福女甜寶》的女主。那個帶著系統穿越過來的末世女戰士。那個把陳家村帶成福地、把火鍋奶茶帶到大梁、被封了郡主的陳甜。陳悅問：“怎麼會。她不是有空間。她的系統不是很厲害嗎。”
多多嚴肅起來。它從陳悅膝頭跳下去，在床上來回踱了兩步，尾巴垂下來，語氣難得地正經：“昨夜我仔細地檢查了這方世界，發現了許多漏洞。這裡的劇情好像就是等主劇情走完，原本的男女主就不重要了。天道也不管他們是不是有幸福的生活。陳甜的系統在劇情結束後就沉寂了。她的空間還在，可她自己好像也不怎麼用了。後來她生了一場病。系統沒有反應。藥石無醫。她就那麼去了。陸衍跟著也去了。前後不過三天。”
陳悅坐在床上，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被角。她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陳甜這一生。穿越。系統。發家。逃荒。封郡主。嫁男主。生兒育女。然後呢。然後劇情結束了。天道不看了。她就成了一個普通人。會生病。會老。會死。陳悅皺著眉說：“難道這就是正兒八經的工具人。累死累活就為了劇情。難道天道是個小說迷。為了看小劇場，弄了這個世界。看完了就下一本，原本的工具人就不需要了。”
多多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跳上陳悅的腿。它端端正正地坐著，兩隻前爪併攏，尾巴盤在身側。它看著陳悅，語氣比剛才更沉：“主人，你還打算下山嗎。這個世道亂起來了。來了這麼多女主，這方世界雖然強大了不少，但也被改得面目全非。天道自己捅了婁子，又不能善後，天災人禍即將要來了。”
陳悅一驚。她把手放在多多頭上，手指微微收緊。她說：“人禍倒是不怕。我們這裡一般人也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沒辦法大舉進攻。而且我們都是修行之人，凡人也傷不了我們。就是這天災。洪災、旱災都不怕。就是擔心地震和山體滑坡。我們有陣法倒是沒什麼關係。”
多多跳到床上，端坐著看她，貓臉上帶著一種少有的認真。它的尾巴尖輕輕拍著被面，聲音低下去：“主人，天災人禍不止是災難，也是機遇。這方世界怕是會靈氣復甦了。”
陳悅手裡的動作停住了。她看著多多，眼睛慢慢睜大。她說：“難道這方世界的天道改口味了。換成了修仙文了。”
多多嚴肅地看著她，鬍鬚微微顫動。它壓低聲音說：“主人，昨夜我就發現這山上多了不少靈植。就在後山那片老林子邊上。我以前沒見過。是突然冒出來的。葉子會發光。根莖有靈氣。我嚐了一片。味道跟空間裡的靈草很像。只是年份淺些。”
陳悅抱起它，在它腦門上親了一口。她說：“好多多，訊息很重要。”說罷便放下它，穿上外衣，連頭髮都沒來得及好好梳，只隨手綰了個髻，便拉著楊嬌嬌往主院走。楊嬌嬌被她拽著，一邊走一邊問怎麼了。陳悅只說到了再說。
到了主院，陳秋光和劉氏正在吃早飯。陳秋光端著一碗粥，見女兒風風火火地闖進來，粥碗停在嘴邊。劉氏放下筷子，站起來迎上去，看見陳悅臉色不對，忙問出了什麼事。陳悅說：“爹，娘，把大家都叫來。我有事說。”
陳秋光放下粥碗，看了劉氏一眼。劉氏點頭。珍珠和碧璽分頭去叫人。不多時，陳英澤帶著徐綺羅來了。陳英宇帶著青鸞來了。徐清也來了。楊大人和楊夫人也到了。金玉和瓔珞站在門口。陳庭和福順守在外頭。花廳裡坐滿了人。
陳悅站在花廳中央，把多多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她說陳甜死了。說天道的劇情走完就不管工具人了。說這個世道要亂。說天災人禍要來了。說靈氣可能要復甦了。她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花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瀑布的水聲。
楊嬌嬌先開口。他走到陳悅身邊，把手放在她肩上。他說：“悅兒，就算真的靈氣復甦，那也不是所有人能修仙。如今我們都已經修為不俗。就算其他人能修仙，那也是沒有修行方法。等到他們能成一方勢力，我們也已經是大能。”
徐清點點頭。他摸著鬍子，慢悠悠地說：“嬌嬌說得很有道理。悅兒，你將靈植的樣子都畫下來。我們先去摘回來。能種的就種上。不能種的就存起來。靈氣復甦是大事。靈植是第一批徵兆。我們不能錯過。”
陳英澤拍了拍徐綺羅的手。他看向陳悅，語氣沉穩：“妹妹，既然世道不一樣了，我們也要做好準備。隱門那邊有不少人才。這些年收的孤兒，有些已經長大了。有的在讀書。有的在練武。有的在經商。若是靈氣復甦，他們也用得上。只是修行之法，要篩選。不能誰都給。”
陳悅思索了片刻。她站起來，環顧所有人。她的目光從陳秋光到劉氏，從徐清到楊大人，從陳英澤到陳英宇，從徐綺羅到青鸞，最後落在楊嬌嬌臉上。她說：“我想成立一個宗門，開山收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