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的日子，很慢。
那一點嫩芽，在仙石旁邊，一天天長起來。
它不知道自己是誰。
沒有名字，沒有來歷，沒有前塵，也沒有往事。它只是一棵柳樹，和山上千千萬萬棵樹一樣，日出時，葉片舒展開，承接朝露；日落時，枝條垂下來，沉入安眠。
風來了，它就晃一晃。
雨來了，它就喝個飽。
唯一不同的是，它長得太快了。
尋常柳樹，十年才成材。它只用了一年，就有一人合抱那麼粗；三年，枝條垂地，綠蔭如蓋；十年，已是一棵參天古柳，樹幹遒勁，柳條萬千，垂下的綠絲絛，能把旁邊那塊仙石，溫柔地環住大半。
因為它的芯子裡，藏著一縷聖人的真靈。
雖然那真靈沉睡了，忘了，可它到底，不是一棵普通的樹。
它也會疼。
山裡的夏夜，總有野獸磨牙。一群獼猴在它身上攀爬，折斷過它的嫩枝；一頭梅花鹿發情，用鹿角在它樹幹上蹭下一大塊皮；最疼的一次，是一道天雷劈下來，劈斷了它半幅樹冠，焦黑一片，它疼得葉片都在發抖，卻無處可躲，只能咬著牙，一點一點，重新抽出新芽。
它也會怕。
那是一個深秋，山下來了個樵夫，提著斧子，看中了它這棵粗壯的柳樹，搓了搓手，一斧子就砍了上來。
“鐺！”
斧子嵌進樹幹，白茬外翻，疼得它整棵樹都在顫。
樵夫拔斧要砍第二下。
就在這時，旁邊那塊千萬年不言不語的仙石，毫無徵兆地，迸出一道柔和的微光。
那光不傷人，卻恰好映在樵夫臉上。深山老林，一塊石頭突然發光，樵夫嚇得“媽呀”一聲，斧子都不要了，連滾帶爬逃下了山，再沒敢上來。
柳樹不知道那塊石頭為什麼要救它。
它只是本能地，把垂落的枝條，輕輕搭在了仙石上，像是在道謝，又像是在取暖。
從那以後，它的枝條，總愛往仙石那邊長。
萬千柳條，常常無意識地拂過石面，替它擋去落葉，遮去積雪，趕走在上面拉屎的鳥雀。
它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它只是覺得，這塊石頭，很重要。重要到哪怕它什麼都不記得了，身體裡那縷真靈，也會本能地，想要守著它。
歲月，一年一年地流。
柳樹的綠蔭越來越盛，仙石吸收的日精月華，也越來越足。兩塊“靈通之物”，並肩立在花果山巔，看日出，看雲海，看山中果子青了又黃，黃了又青。
這一日，春風正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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