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沒有生氣，嚴肅認真地教育他：“小小年紀，怎麼張口閉口髒話的？”
“你！我要殺了你！賤……”老人的巴掌再次揚起，楚望辭硬生生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因為有巴掌，他是真打啊！
長長的飯桌旁坐滿了小寶寶，上首坐著兩個老人，其中一個老人懷裡還抱著一個嬰兒正在喂米湯。
屋子不大，但勝在整潔乾淨，塵埃於陽光裡飛舞，照亮掛在或牆上的彩色編織布，或坐在桌角的補丁娃娃，為這裡增添了幾分不容忽視的溫馨。
姜滿從他們的嘴裡瞭解到，拎她的那個是周爺爺周平安，抱著嬰兒的，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是樓婆婆，樓如意。
這裡是荔城慈嬰堂，曾是城中一戶陳姓富商捐贈銀錢辦起來的，專門收留他們這樣無家可歸的孩子。
但三年前，那戶富商因為孩子測出靈根，被仙門收下，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跟著離開了荔城。
慈嬰堂只能靠著兩個老人做些零零碎碎的活計，苦苦支撐。
姜滿記得前一秒還在洞窟拼死大戰塗獸，後一秒就出現在這裡，粗茶淡飯，過著平淡的生活，覺得有些不真實。
她小手抓起蓋在稀粥上的饅頭，小口小口地啃著。
姜扶玉他們見她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吃得很香，鬆了一口氣。生怕她吃不習慣，餓著自己。
揭開饅頭，碗裡的稀粥真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稀，湯裡零零碎碎地撒著些米粒。
其他孩子碗裡亦是如此，姜滿下意識往旁邊的老人碗裡看，竟見那碗裡連米粒都沒有，只有熬得濃稠的米湯。
可見日子捉襟見肘。
姜滿試圖掏出空間裡的飯菜來，但沒有半點兒動靜。靈力也好，伴生靈物也罷，都失效了。
碗裡多出一筷子鹹菜，姜滿抬頭，樓婆婆捏著筷子，衝著她笑容慈愛：“小滿，在想什麼？想吃雞腿兒了？”
周平安見她啃半天饅頭都沒吃多少，將她手裡的饅頭接過來，替她掰碎了泡進碗裡：“小饞頭，剛病好，就想著雞腿兒了？”
姜滿搖搖頭，捧起鹹菜味兒的饅頭粥吸溜一大口給他們看：“不想，窩最喜歡鹹菜粥了。”
這孩子，真是懂事，還反過來安慰他們。
兩個老人笑笑，樓奶奶喂完嬰兒，將她放在搖籃裡，這才有空吃飯。
周平安一口將半碗粥喝掉，急急忙忙站起來往外走。
“站住！你這老頭子真是！”樓如意將牆上掛著的水袋子拿過去，往他腰帶上系，“這麼著急做什麼？你這丟三落四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周平安笑得滿臉褶子，佈滿繭子的手撓撓後腦勺，老臉微紅：“近幾日渡口來了不少貴人，醉香樓缺人，我這不是急著早點兒去後廚幫幫忙，也可以多賺點兒。”
房子不大，木頭泛著陳舊，午後黃澄澄的光芒恰巧從烏沉的門框照進來，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遠遠看去，就好像相互依偎的兩人。
姜滿腳不著地，小短腿兒懸空晃悠，捧著饅頭，就著鹹菜，笑吟吟地看著宛若畫卷的一幕，頓覺得沒滋沒味的饅頭竟也成了美味珍饈。
她回頭，便撞進一雙微微泛紅的眼，心底一緊：“阿棠，你怎麼了？不開心嗎？”怎麼快哭了。
那眼神像是透過那對老人，看著什麼，像是要碎了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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