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
洞府石壁上的晶石燈火調暗了光暈,柔和昏黃的光淺淺灑在床榻之間。
宋小桃蜷在李蘭舟的臂彎裡,睡得極沉,長長的睫毛垂落,呼吸慢慢趨於勻淨。哪怕已經墜入夢鄉,她依舊下意識往溫暖的來源處靠了靠,額頭抵著李蘭舟的鎖骨。
李蘭舟並沒有立刻合上眼。
他仰面躺著,一隻手臂墊在宋小桃頸下,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後背,指尖極輕地順著她的髮絲。
床帳外隱約傳來風聲,穿過曲折的山岩通道,變得低沉而遙遠。
大黑守在洞府入口,夜裡偶爾發出一聲沉悶的呼嚕,除此之外,便再無半點雜音。
這處山府風光清幽,山潭流水,巖壁生苔,四時山野景緻各有韻味,卻終究掩蓋不住日子日復一日重複的寡淡無味。
就連大黑也受不住這樣的寂寞,每日醒來都會去到別處玩耍,待到暮色沉沉,才踏著晚風歸來。
書箱裡帶來的幾本話本,宋小桃已經翻來覆去讀過許多遍,書頁邊角都被摩挲得微微卷起。
閒來無事,她便在洞府之內一圈一圈來回踱步,從水潭走到石室,再走到洞口平臺,來來回回,把每一處角落都看了個遍。
李蘭舟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看得出來,宋小桃本就不喜歡這般幽靜、寡淡的生活,新鮮感褪去之後,深藏在心底的情緒被勾起,百無聊賴的沉悶正在一點點啃噬她的心。
如果不是李蘭舟在她身旁,她怕是要在這樣無味的生活中瘋掉。
微光中,李蘭舟憐惜般地抬手,輕撫宋小桃微皺的眉頭。
細膩的肌膚皺成李蘭舟不願看到的溝壑,他低頭輕輕一吻,貼著她的臉頰嘆息。
“果然,這處地方的環境還是不夠好,桃桃都睡不成一個好覺。”
說實話,洞府的風光極美,有山有水,甚至再往遠處些的山頭,還有在別處見不到的奇珍異獸。
他明知宋小桃並不是因為洞府的環境為夢魘,但還是三言兩語地將她夢魘的原因混亂。
當李蘭舟聽到宋小桃提出要與自己住到沒有人的洞府裡去時,他很是欣喜。
一種極其美妙的愉悅自尾骨攀登至他的頭皮。
他狂喜,喜悅著宋小桃終於想通,終於多愛他了一點點,要時時刻刻與他在一起,血肉不分。
但很快,李蘭舟又冷靜了下來。
宋小桃從玉繞城回來後,珠子失去效力,李蘭舟塵封的記憶也逐漸甦醒。
魔族王帳內,李蘭舟頹坐在地,懷中空無一人。
他枯坐於王帳內,二十年過去,世事變遷,新的朝廷建立,年號太平。
風沙在他的身上蓋了一層又一層,他在原地等了一年又一年。
寂靜中,他忽地想起那串他隨手丟還給流塵的珠子,錯亂的時空中,他曾在那珠子上,感受過一絲微弱的,來自宋小桃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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