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櫟一隻手提著只兔子燈,一隻手拿著糖餅,一路走一路啃,啃得腮幫子鼓鼓的,踮起腳尖往河面上張望。
河岸兩側的石階上坐滿了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三五成群,或低頭在紙上寫寫畫畫,或捧著一盞小小的河燈往水面上放。
河燈各式各樣,有做成蓮花模樣的,有折成小船形狀的,還有紮成小兔子、小魚的,燈芯都燃著暖融融的燭火,沿著水流悠悠盪盪地往下游漂去,遠遠望去像一條流動的星河。
“師祖師祖!你看那個——”她把最後一口糖餅塞進嘴裡,騰出手來拽鴻鈞的袖口,另一隻手指著河面上最大的一盞燈,“那個蓮花的好大!”
鴻鈞低頭看了一眼她攥他衣角的手,然後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盞半人高的蓮花燈正緩緩漂過河心,花瓣層層疊疊,燭火從花心透出來,在夜風中明明滅滅。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身側已經快要整個人探到河面上的少女,伸手不輕不重地按住了她的發頂,讓她停下動作。
“再往前就掉下去了。”
星櫟被按著腦袋也不惱,順著他的力道退回石階上,一屁股坐下來,雙腿晃盪著伸向河面。
她仰頭看鴻鈞,金藍眼睛裡映著滿河燈火,“師祖,他們為什麼要把燈放到河裡去呀?”
“人類習俗。將心願寫在紙上放入燈中,燈隨水流遠去,寓意願望被天接引。”
“天?“星櫟歪了歪腦袋,“是指我們嗎?”
鴻鈞沒有否認。
河面上那些隨水漂流的小小燭火,承載著人類的祈願,向他們的信仰傳遞。
他是執掌三千大道的道祖,那些燈中寫下的願望,他確實看得見,大道流轉間,零零碎碎的心念會如塵埃般浮過他的感知。
星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她只是盯著那些河燈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把手裡的兔子燈放到膝蓋上,雙手托腮,長長地嘆了口氣。
“怎麼了?”鴻鈞垂眸看她。
“星兒也想要一盞。”星櫟轉過頭來,金藍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就是、不是說寫願望放河燈可以許願嗎?星兒也想要。”
“你是修道之人。修道之人的願望,該自己去實現。”
“可是人都可以許願。”星櫟似乎是不贊同這個說法,為什麼人可以,貓不可以,“他們都有願望,為什麼星兒不能有?”
她說著,又補了一句,聲音小了些,“再說了,星兒就是想試試那種感覺嘛……把心願寫在紙上,放進燈裡,看著它漂走。話本上都說“將心願託付給流水,寄與遠方”,聽起來就好有意思。”
混沌鍾憋了一路沒說話,終於沒忍住,從衣料邊緣探出一縷極細的金色靈光,少年音壓得比河風還低,“你想實現什麼、或者要天材地寶不是伸伸手的事?學人家許願?”
這些人可是把這隻貓寵得要緊,要月亮絕對不給星星,什麼都不要也給。
“鍾鍾你不懂。”星櫟雙手託著臉,用一種嚮往的語氣說,“這叫情致。情致。”
“我活了這麼久,沒聽過什麼“情致”。”
“所以啊,這就是貓和鐘的區別。貓好學,所以什麼都懂。”星櫟說得坦坦蕩蕩,彷彿這是什麼亙古不變的真理。
混沌鍾“呵呵”一聲,明明就是對什麼都好奇,還說什麼好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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