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他身後斜斜地照下來，把他銀白的髮絲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他的面容依舊清冷無波，但那雙淡金色的眸子深處似乎有什麼極細微的東西動了動，快得幾乎捕捉不到。
“本座該回去了。”他說。
星櫟眨眨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很快“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她揚起笑容，“師祖放心，星兒會照顧好自己的。”
“你昨夜還醉得蹲在巷口起不來。”
“那是意外！”星櫟立刻反駁，“星兒現在不是好好的嘛，而且師祖給瞭解酒丹，星兒不會亂喝了。”
鴻鈞看著她那副急於證明自己已經懂事了的模樣，鴻鈞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剛邁出一步，便感覺袖口被什麼東西輕輕拽住了。
他低頭，看見她伸出一隻手，揪著他袖口邊角一小截衣料，金藍眼睛仰望著他，像一隻做好了被丟下的準備、卻仍然忍不住想再挽留片刻的小貓。
“……師祖。”她的聲音軟了幾分，不像方才那樣雀躍，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你回紫霄宮之後，能不能偶爾看看星兒？不用一直看，就偶爾，看一眼就行。”
鴻鈞低頭看著那隻攥著他袖口的手，指節泛著淺粉，用力不大，卻攥得很緊。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伸手，把那隻手從袖口上輕輕拿下來。
星櫟的指尖在他鬆開時微微蜷了一下。
“師祖自會看著你。”鴻鈞的聲音淡淡的，像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引星鈴中有師祖一縷神識，你若遇險，師祖即刻便知。”
星櫟的睫毛動了動，“那……如果星兒只是迷路了，或者餓了，或者走累了想找人說話呢？”
鴻鈞看著她。
“那樣的時刻，師祖會知道嗎？”
林間的風穿過枝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有幾片落葉從枝頭打著旋兒飄下來，落在星櫟的發頂，她渾然不覺，只是仰著臉，認真地等著他的回答。
鴻鈞垂眸看了她兩息，然後伸手，把她發頂那片落葉拂去了，動作極輕，像拂走一粒塵埃。
“會。”他說，“靈識所及之處，皆可感知。”
星櫟愣了一下，隨即彎起了眉眼，那笑容比方才亮了三分，像是被什麼點著了一樣。
她往後退了半步，衝他揮了揮手，“那師祖快回去吧，別耽誤了正事。星兒會好好歷練的！”
鴻鈞看著她那副忽然又精神起來的樣子，沒有再多說。
他轉身，向前邁了一步，素白的身影便在林間光線中淡去，像一滴水墨落入清水中，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林間重新安靜下來。
星櫟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低頭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分岔口的另一條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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