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啟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白貓形態未變，那雙藍寶石似的眼眸卻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傾聽什麼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
片刻後，他身形一閃，重新化作那個銀髮藍眸的高挑男子，蹲下來與她平視，神情裡帶著一絲複雜的、不捨的溫柔。
“乖崽。”他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爹爹可能不能陪你了。”
“為什麼？”星櫟也變成人形，仰著臉看他，金藍眼睛裡帶著疑惑，但沒有慌張，“爹爹有急事嗎？”
拾啟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不知道該怎麼跟乖崽解釋。
方才他家姐姐傳音來，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要他即刻回來，不許再跟著乖崽。
“那是乖崽自己的路。”姐姐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來，清清淡淡的，像風拂過山巔的雪，“你跟著，她會依賴你，你事事替她周旋，她便永遠長不大。你把她弄丟三百年，好不容易找回來，便這般嬌慣著？”
拾啟第一反應是姐姐原來早就知道了，第二反，“可是姐姐，她才三百歲……”
“三百歲在修道者中確實不大，但她是你與我的孩子，無人能傷她。你若真想她好，便該放手。”
“況且，你雖隱去了痕跡和氣息，他早晚會察覺到你，到時你該如何解釋。”
拾啟當然知道她說的是誰。
他家姐姐向來算無遺策，既然她說乖崽有必須自己走的路，那便真的有。
他若是強行留下，大約只會給乖崽添麻煩。
於是他收回了那些欲言又止的話，只是輕輕揉了揉乖崽的發頂，語氣溫和，“爹爹確實有事要處理。不過等乖崽歷練完了，爹爹一定帶你去見孃親，好不好？”
星櫟歪著腦袋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好。”
拾啟愣了一下，沒想到乖崽答應得這麼幹脆，甚至沒有多問一句“你要去哪”“你要去多久”，他心頭微微酸了一下，“乖崽，你……不問爹爹去做什麼嗎？”
“爹爹說了是有事要處理呀。”星櫟理所當然地說，金藍眼睛裡帶著坦然的信賴，“星兒相信爹爹，而且孃親肯定也在等爹爹回去。爹爹快去忙吧，星兒自己可以的。”
拾啟看著她那雙清澈的、沒有一絲懷疑的眼睛，心頭又酸又軟。
他伸手，把她整個人連同那口掛在腰間的小金鐘一起輕輕攏進懷裡，抱了一下便鬆開，然後退後一步，藍眸認真地看著她，“乖崽，爹爹走了。若是遇到解決不了的事——”
“星兒知道，星兒會求助的。”星櫟搶在他前面說完，然後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爹爹放心。”
拾啟看著她那副坦然的模樣，到底是把滿腹的叮囑嚥了回去。
他最後看了她一眼，身形在暮色中如水墨般淡去，只留下一縷極輕的氣息，像是雪原上的風拂過面頰，轉瞬便散了。
星櫟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安靜了兩息。
然後她低頭，用手拍了拍腰間的金色小鐘，語氣輕快地說，“鍾鍾，咱們繼續趕路吧。”
混沌鍾沉默了片刻。
雖然讓他不自在，但畢竟是這笨貓的親爹。
他問，“……你不是應該難過一會兒嗎？你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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