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徹底隱沒在萬法堂巍峨的殿頂之後。
秋皙將最後一道資料分析曲線刻入玉簡，揉了揉發酸的腕骨，長長伸了個懶腰。
案頭上的演算草紙已堆疊如山，三枚留影玉簡也被各色資料流塞得滿滿當當。
她沒打算繼續往下深挖。這七個晝夜熬出來的第一階段底池資料，已經足夠夯實一個有分量的論點，用來應付首課的結項綽綽有餘。
秋皙將玉簡分門別類收入纏絲鐲，順手撈起那塊新打磨的高精度測試陣盤，推門走出了院落。
今日，是向嚴成執事交卷的日子。
一路上，她反覆覆盤著這幾日的推演路徑。
剔除了無數旁支末節，最後沉澱下來的東西其實非常純粹：一個破局的“質量”概念，幾組可被無偏差復現的定力衰減圖譜，外加一塊臨時起意但被天工厚載強行拉上上品位階的自研小陣盤。
這就足夠了。
科研最忌諱一開始就把攤子鋪得太大，一步一個腳印，用鐵證把第一個楔子釘死在舊體系的軟肋上，這才是正解。
萬法堂內。
嚴成依舊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袍，負手立在青石臺前。
見秋皙入殿，他微微抬眼：“收尾了？”
“幸不辱命。”秋皙走上前，將主錄玉簡穩穩推至案頭，“這是最終結果。”
嚴成並未立刻探入神識，而是將目光鎖在秋皙臉上，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這七日，可曾偷過懶？”
“不曾。”
“可曾不眠不休地硬熬？”
秋皙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硬著頭皮答：“倒也不至於天天死熬……”
嚴成冷哼了一聲，沒再追究，揮手引出一縷真元注入玉簡。
半空中，光影如織，一組組縝密到近乎苛刻的實測記錄與函式曲線依次浮現。
這一次，嚴成看得極慢。
講堂內寂靜無聲，唯有玉簡內陣紋翻轉的微弱嗡鳴。
秋皙沒有出聲催促，前世經歷過無數次總監級別的方案過堂，她深知此時最需要的就是閉嘴等反饋。
良久，嚴成抬手一抹，漫天光影盡數散去，唯獨留下了兩幅對比最為刺眼的斜率圖。
“你在這幾處變數隔離上的切入點，非常毒辣。”嚴成語氣破天荒帶了一絲讚許。
秋皙微微欠身：“但整個體系的閉環推導還很薄弱。”
“你倒是清楚。”嚴成深深看了她一眼，“既然知道薄弱，為何不在卷尾強行寫下一個定論？”
“因為樣本量還遠不夠填補誤差。沒有蓋棺定論的底氣，就不該隨意落筆，免得日後被人拿來當反證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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