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邊邁步跨過斷鴻山莊高高的門檻，一邊在心裡嘀嘀咕咕。
你小半輩子都在和黃沙大漠打交道，蘇臨淵那廝，只不過換了一身青衫，在廊下燈火中衝你微微一笑，你便知道了什麼叫“玉樹臨風”。
而江停雪呢，明明生得也是一副頂好的皮相，站在那兒扛著那口大刀，卻像一塊千年寒鐵，讓人只敢遠觀而不敢生出半點旖旎心思。
再說了，就算給你一百一千個膽子，你也不敢對江停雪有什麼想法。
縱使你沈經眉好男色、是色鬼，可色鬼也得有底線——你肖想誰也不會去肖想一個有主的人。
你想到這裡，心裡坦蕩了不少，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穿過前院，宴客廳已然在望，燈火通明，人聲笑語從裡面傳出來。
你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廳內。席間已經坐了不少人，各門各派的弟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寒暄。你掃了一眼，發現席位似乎是按門派和名次安排的——
你的位置在偏左一列，不算太靠前，也不算太角落。而你的斜對面，隔了兩張桌子，恰好是江停雪的座位。此刻那位置還空著，人還沒落座。
你的正對面——隔了一個走道的席位上，蘇臨淵已經坐下了，正端著一杯茶，不知在和旁邊的滄瀾弟子說什麼，笑得眉眼彎彎。
好看的都坐你邊上了，真是色香味俱全的一頓飯。
——
你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陸蘊秋剛才還像條尾巴一樣跟在身後的，現在卻像一滴水融進了海里，連個影兒都沒有了。
你微微眯起眼，視線穿過幾個正在寒暄的江湖客，掠過端菜穿梭的侍者，最後落在了宴客廳左側角落的一張長桌前——那張桌子是專門擺放各式冷盤和酒水的，周圍圍了好幾個人。
而在這幾個人中間，陸蘊秋正彎著腰，一手端著盤子，一手正以極快的速度往盤子裡夾菜，手法之嫻熟、動作之流暢，一看就是在大漠裡跟師兄師姐們搶菜吃練出來的真功夫。
“……小兔崽子。”你低低說了一句，聲音裡沒有怒氣，只有一種見怪不怪的無奈。
你正想著要不要過去把他拎回來，一個聲音在你身側不遠處響起，帶著一點笑意，語調溫和又從容：“沈姑娘，這是你同門師弟？我方才見他已經在冷盤區繞了兩圈了，頗有戰略眼光。”
你偏頭一看，蘇臨淵不知何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手裡端著一杯茶，正笑吟吟地看著你，顯然是把你剛才尋找陸蘊秋的那一幕盡收眼底了。
你收回望向陸蘊秋的目光，臉上依然掛著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語氣平淡地回他一句：“大漠苦寒，見笑了。”
蘇臨淵聞言，眼中笑意更深了一些，卻沒有繼續拿這事打趣，只是舉起手中的茶杯，遙遙向你一敬：“大漠苦寒，能養出沈姑娘這樣的身手和性情，倒是那方水土的福氣了。”
你被他這句不輕不重的恭維弄得有些不知該接什麼好。
說“謝謝”吧，顯得太當回事了；說“過獎”吧，又好像太客套了。
於是你只是端起手邊的茶杯，也回敬了一下，然後低頭抿了一口，用茶杯擋住自己微微抽動的嘴角。
這人真是……會來事兒。不愧是滄瀾劍宗培養出來的——武功好，長得好，連嘴都這麼會說話。
你在心裡默默把蘇臨淵的印象標籤又更新了一條：危險人物。極其危險。
你放下茶杯，決定轉移話題：“蘇少俠不去取些吃的嗎？”你朝陸蘊秋的方向看了一眼，暗示道：“再不去，冷盤區的場面恐怕要不好看了。”
蘇臨淵順著你的目光看了一眼遠處正在往盤子裡摞第四種冷盤的陸蘊秋，輕笑一聲，朝你點了點頭：“沈姑娘說得是。那我先去取菜，回頭再聊。”
他轉身朝長桌方向走去，步履從容。
你目送他離去的背影，端起茶杯，腳底抹油一般往反方向走去，繞開幾桌正在高聲談笑的江湖客，敏銳地捕捉到宴客廳右後方角落有一張相對僻靜的小桌——靠近柱子，光線略暗，不易被注意到。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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