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向蘇臨淵借衣服的時候，他正靠在廊柱上曬太陽。
“劍宗弟子服？”他睜開一隻眼看你，“做什麼？”
“出谷辦事，不方便露臉。”你理直氣壯，“借一套。”
他上下打量你一眼，沒再多問，轉身進屋翻了一套出來，疊得齊整，遞給你：“腰帶長，你打個結就行。別系高了。”
“看不起誰呢。”你接過來，回屋換上。
劍宗弟子服，料子是好料子，款式也利索，袖口收束，腰身緊扎，確實是為行走江湖的人準備的。但也忒講究了。
你翻來覆去打量著，料子隔著看是青白色，平平無奇，可光一照，表面就浮起一層極細的暗紋，像月亮底下流動的水。
最過分的是腰帶。你以為不過是條素帶，抽出來一看——織錦的，上面暗紋纏枝蓮葉，光一照跟活的似的。腰帶扣是一枚白玉，溫潤透亮。
這哪是劍宗弟子服，恐怕是滄瀾小師叔特供。
你一邊腹誹一邊往身上系，費了好大勁才把這身過分講究的衣裳徹底馴服。好不容易勒對了腰帶扣上玉扣，又對著水缸照了照，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你低頭，目光落在衣袍前方那片設計精巧的襠布上。
你伸手扯了扯。
沒什麼用。你想。好看是好看，但穿在身上，既不兜風也不礙事，不知道縫它做什麼。
你轉了個身，衣襬揚起來，自帶的垂墜感讓它穩穩地落回原位，連褶子都沒多一道。你面無表情地想：這衣服怕不是連風怎麼吹都計算好了。
你對著鏡子又照了照，嘖了一聲，推門出去。
蘇臨淵正站在院子裡等你。他見你出來，目光先是在你臉上停了一下，然後順著你整身裝束掃了一遍，嘴角微微翹起來。
他走上來，沒說話，伸手替你理了理衣領，把翻出來的一角布頭掖好，又替你正了正腰帶的結，退半步看了一眼，又上前把你肩頭一道褶子撫平了。
“好了。”他說，“人模人樣的。”
你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可不。”又想起什麼，抬頭問他：“對了蘇臨淵，到時候我們行昏禮，也穿這個嗎？”
他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旋即恢復如常，像是認真想了想：“應當是要更隆重些的制式。”
竟然還要更隆重些。
“哦。”你遲疑著點點頭，想想又覺得在理。畢竟是拜入劍宗的大事，穿得太隨便確實不像話。
你正想著到時還得備什麼禮，他忽然又開口，語氣閒閒的，像在說一件不打緊的事：“那禮成之前，你可得好好想清楚。”
你抬頭看他：“想什麼？”
“劍宗的門，進了，可就不能退了。”
他說這話時微微垂著眼看你，語調仍是那副笑吟吟的樣子，那目光裡卻有一層看不透的東西。
你被他看得莫名有些發慌，但又不願露怯，挺了挺胸：“我沈經眉說話算話，答應了的事，什麼時候反悔過。”
他靜了片刻，忽然笑起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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