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幽深僻靜,天光難入,光線本是格外昏暗,幸而周遭巖壁之上生長著許多在黑暗下會發光的不知名野花,倒將洞穴內昏暗的光線映得有些朦朧。
尤其夜半之時還有眾多螢火循著那洞口處飛來,點點青綠色流光浮動在空曠洞內,悠悠飄蕩,巖壁繁花泛著瑩白柔光,空中流火綴著淺淺碧色,兩相交融,明暗錯落,倒顯得洞內環境頗有幾分美輪美奐。
殷芙薇盤腿坐在被她鋪著軟墊的地上,面前放著九黎鼎,鼎底靈火灼灼跳動,她掐著分花拂影訣,操控著靈力將鼎內翻滾熔散的藥液融合在一起,一時無暇分心管那些落於她身上停歇的螢火。
那些螢火卻也不怕生,見她巋然不動,便悠悠盪盪盡數圍攏過來,毫無顧忌得紛紛落於她的髮梢、肩頭與衣袂之間,遠遠望去,點點青綠流光纏繞周身,細碎璀璨,倒像是她把星光披在身上一般。
在她不曾發覺的地方,隨著鼎中藥液緩緩交融翻滾,即將凝練成型時,有幾道極為玄妙的氣息自那藥液中析出,一縷靈息嫋嫋上浮,順著鼎身紋路緩緩遊走,盡數融入九黎鼎上繁雜的紋路之中,一縷卻飛至暖窩旁的巨蛋邊,沒入瑩白溫潤的蛋殼之內。
那巨蛋仿若心生歡欣,極輕地微微顫動了一瞬,動靜細微,隱在螢火流光之中,無人察覺。
轉瞬丹成。
鼎下灼灼靈火驟然收束,只餘一簇明火輕輕躍動,伴著一聲輕微的嗡鳴,鼎蓋驟然騰空而起,殷芙薇指尖訣印一變,利落掐出收丹訣,周身靈力順勢一卷,便有數粒丹藥自那鼎中飛出,落於她的掌心。
她垂眸一看,這一爐固元丹一共出丹九粒,其中兩粒為極品,三粒為上品,餘下四粒皆是中品,下品是一粒也沒有。第一次煉製,就有九粒還是這般品質,已然是極為出彩的水準,但殷芙薇望著掌心的九粒固元丹,卻有些若有所思。
當初在家裡的丹室中第一次煉製黃級丹時,殷芙薇就發現,人級丹藥滿丹九粒,是因為人級丹藥所需的一級藥材能提供的藥效最多也就只能成丹九粒,而黃級丹藥卻有些不同,一爐上限並不止九粒。
只是當時時間緊迫,她並沒有仔細研究,後來抵達魏家在那聚靈池內,也只是撿著能出極品的煉。現今沉下心來,細細研究了一番,殷芙薇倒發現有些不同的地方。
在凌風域這樣天地間靈氣匱乏的下域,可就應了那句窮山惡水出刁民的話,煉藥師固然身份尊貴,但沒有足夠強大地背景做支撐,天賦但凡出眾些的,實力還未達到能讓各方勢力忌憚的,極其容易被各方勢力覬覦算計。
男性煉藥師還算好些,女性煉藥師可謂是重災區。尤其是在經歷過數次天賦不錯卻沒有好背景的煉藥師,被心懷叵測的勢力暗中的慘案曝光之後,整個凌風域為之震盪,本就閉塞保守的煉藥一脈,人人自危,煉藥師們更是將自己的煉藥心得捂得十分緊實。
是以,市面上流通的有關煉藥的經驗幾乎是沒有的。
早些年殷芙薇沒有覺醒本命法寶,就算能煉出丹藥也依舊改變不了她是個凡人的本質,她爹雖痛惜她的天賦被埋沒,卻也不敢擅自將她送到別的勢力宗門。
畢竟與千鳥城最近的宗門便是扶桑宗,雖勢大根深,在凌風域分量極重,可宗門風氣敗壞,她爹又哪敢暴露她的天賦將她送進去,這不無異於稚子懷璧行於鬧市,只會招來禍端,對她哪有半分好處。
萬般無奈之下,也只能費盡心力蒐羅那些市面零星流轉的煉藥心得,供她參考。
但既然能流於市面,便可知其會是什麼浮於皮毛粗淺的內容,雖說對當時一竅不通的殷芙薇有點啟發,不過也聊勝於無。
人級丹滿丹九粒的概念便是在那其中所得,至於其他的基本算是她自己慢慢摸索出來的,硬要分說下來的話,她其實也算得上是個野路子。
黃級丹藥雖成丹上限高於九粒,但在殷芙薇這幾次的煉製中,她發覺,數量和品質似乎是不能兼得的,若想要成丹數量多,那煉製出來的丹藥品級就不會有極品品質,若是數量更多品級還會更跌。
而若是不追求數量追質量,那似乎也和人級丹藥滿丹九粒的概念一樣,至多煉出九粒,才能煉出極品。
但在這其中,殷芙薇又生出新的疑問。
將黃級丹藥的成丹數量壓制為九粒才能煉出極品的情況下,卻又暫時做不到將其九粒全都煉出極品,依舊會損失一大部分的藥液。更讓她心生費解的是,她心中莫名生出另一種微妙的預感,哪怕待她爐火純青,真能一爐煉出九粒極品丹藥時,這一爐的藥液也依舊無法被徹底榨取利用。
殷芙薇收了丹藥,想了想:“待到阿硯醒來後,再想辦法找找看,這中域有沒有什麼煉丹方面的典籍吧……”
心念既定,殷芙薇沒有半分停歇,當即再度起爐,開始下一輪的煉製。
方才煉那固元丹,是為了驗證自己心中的猜想,現在猜想測得十之八九了,那她就要開始練別的了。
靜待鼎身餘熱溫爐的間隙,殷芙薇心神微松,心底泛起一番自省。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在一定程度上有些太過依賴陸懸硯。這也是習慣所致,以往不管出什麼事他都一直在自己身邊,潛移默化下讓她一遇到什麼煩憂想不明白的事都會扔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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