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影定定注視了陸懸硯半晌，見他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姿態從容，瞧著一副溫和守禮的模樣，可穿透這層看似溫潤的表象深入眼底。
那裡面不僅沒有半分懼色，甚至連對未知的遲疑都沒有，只剩一潭沉凝死寂的深水，表面靜謐無瀾，卻在最深處壓著一種極為瘋狂的篤定的野心。
恍惚間，虛影好似透過了他，在自己缺失的記憶裡看到了另外一人，好像也如少年這般，站在他面前，說了類似差不多的一番話。
待到殷芙薇將那白骨之上遍生的龍血花全部摘盡，收納妥當，折返回來時就聽見那虛影言道：“……你既心意已決，那我也只有一句勸告，在未曾尋得歸墟珠之前，萬萬不可貿然催動，試圖覺醒。”
只聽到這半截話的殷芙薇面露疑惑：“阿硯，你們在說什麼呢？”
陸懸硯斂去眼底翻湧的沉色與盤算，眸光歸於平和，語氣清淡如常：“沒什麼。”
他話音剛落，一旁靜的虛影便驟然抬手：“龍血花既已摘取完畢，此地便也沒有什麼能予你們了，你們速速離去吧。”
虛渺的袖風一卷，二人身後的空中驟然扭曲，一個如水波般凝成的漩渦憑空成型，轉瞬就將兩人盡數吞入其中。待光影斂去，二人的身形消失，本就淡薄的虛影似乎愈發渙散透明。
他靜靜懸浮在空蕩的巖洞之中，望著洞窟內遍佈的鎖鏈，默然佇立了良久，方才緩緩飄起，悠悠落回那尊巨大的骸骨頭顱之上坐下，空洞的眸光穿透沉沉的昏暗，遙遙望向某一處未知的遠方。
良久，嘆息聲響起，載著他溢滿的困惑與無解悵惘：“噬靈之體……當真算不得一條通天之路嗎？”
無人能與他解答。
*
在那漩渦生成，將二人吸入的瞬間，陸懸硯眼疾手快得便一把拉住了殷芙薇，將她拖進自己的懷中，剛將人摟緊，杜絕了被分開的可能，自己的手臂上就纏上來了一條觸感微涼柔軟的長尾。
受龍氣所致，她產生的變化還未消退，可那虛影召喚出來的傳送門卻不知道會將他們送到哪裡。
陸懸硯垂眸看向她，殷芙薇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下意識的抬頭看來，便見到他那如墨般深黑的眼中倒映出了她的身影。
緊接著，她聽到陸懸硯說：“抱歉，芙薇。”
還不等殷芙薇反應他為什麼突然道歉，下頜便被一雙微涼的指骨輕輕捏住，抬起，下一秒，那張清雋冷淡的臉便在她眼前驟然放大，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陰影。
而後，一抹溫涼柔軟便輕輕覆上她的唇瓣。
溫涼與滾燙在她唇間短暫地交疊，隨即被更深的力道吞沒。
她因為吃驚，下意識地翕開了唇，於是那條溼潤柔軟的事物便順勢探了進來，舌尖蹭過她的齒列，帶著一點溼熱的潮意，席捲了她所有感知。
殷芙薇忽然感覺有什麼好似被抽離一般，讓她陷入了一片朦朧昏沉的眩暈裡。
“……”
等到那種暈乎乎的感覺褪去，她眼中早已漫上一層迷濛的水霧，臉頰上洇著淺淺的紅，有些茫然得看向他，被研磨得變得嫣紅的唇瓣上水色淋漓地泛著光：“……阿硯？”
陸懸硯的面上也有些紅，他垂著眼，長睫覆下掩蓋了他眼中的神情，他道：“方才虛影賦予你的龍血之氣還未散盡，如今我們即將離開此處，為了避免這般異象落入他人眼中，陡生事端，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噢……”
殷芙薇大腦還有些暈乎乎的，也不知道是因龍氣被陸懸硯吞噬，還是說別的什麼原因，她只覺得有一種從未有過的酥麻感順著肌理脈絡，竄遍了四肢百骸，連指尖都纏著淡淡的酥軟麻意，揮之不散。
不受掌控的長尾隨著龍血之氣消散，也轉瞬消失，既然尾巴不見了，那額頭的茸角自然不用摸也知道，應當也消失了。
但殷芙薇總覺得似乎遺忘掉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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