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娘子是流天藥鋪的掌櫃,雖不是煉藥師,眼力卻極為毒辣,鋪中丹藥收購核驗的事宜盡數由她經手,尤其是她這麼些年從各式各樣的煉藥師手中收過無數丹藥,自然對丹藥的品質十分熟悉。
眼前少女看著不過雙十年紀,拿出的丹藥雖統歸中品黃級,成色卻格外出眾,丹藥顆顆飽滿,外皮光潔瑩潤,散發出來的藥香也極為純淨,單單觀其形、聞其氣,便知這些丹藥的品相遠超於尋常的中品。
再用指甲輕輕刮下少許丹表細粉細細品鑑,就更能發現這丹藥之內蘊含的雜質極少,遠低於尋常的中品丹藥,怕是隻差一線就能躋身為上品。
徐娘子收過許多丹藥,經手的中品丹藥不知凡幾,這般近乎完美的品相,平生也只遇見過第二次。而上一次煉出這般品相中品丹的人,如今早已是尊貴無比的丹王了。
徐娘子面上雖然依舊笑意盈盈,心底卻已暗暗慎重,落筆登記丹藥品類與數目時,手筆也愈發仔細,然而在核驗過程中,她忽然像是反應過來一般,輕咦了一聲。
“我觀貴客年紀尚淺,這些丹丸之上又不曾落丹印,斗膽多問一句……貴客還未曾去過丹樞閣吧?”
又聽到了一個陌生的名字。
殷芙薇忽然就有些疑惑,僅僅只是相隔一個域門,中域與下域的規制,竟相差如此之多嗎?
靈息沒有從徐娘子身上感受到任何一點不好的感覺,殷芙薇想了想,索性直接開口問了:“不知這丹樞閣是?”
徐娘子卻是一副毫不意外的笑著說,語氣有些意味深長:“貴客許是第一次踏入我們東城域,故而不知,這丹樞閣是東城域中的煉藥師協會。”
“但凡是煉藥師踏入東城域地界,第一件要事,便是前往丹樞閣登記備案,闖一闖閣中丹塔試煉,以此換取對應品級的丹師徽章。”
“持有徽章的煉藥師,在整個東城域行走交易,處處皆有便利、受人禮遇。至於方才所說的丹印,便是丹樞閣專屬的秘法印記。一經落印,既可杜絕旁人竊丹剽技,亦可讓世人一眼辨出丹藥出處,知曉是哪位煉丹師親手煉製。”
徐娘子說到此處,還特地取來一粒落有丹印的丹藥給殷芙薇一觀:“貴客且看,這便是那丹印。”
那是一粒駐顏丹,觀其品相不過堪堪中品,但在那略微泛著粉色的丹皮表面,卻印著一道望之就玄而又玄的印記,不似粗糙的直接印刻而上,反倒像是煉丹凝丹的剎那,隨丹氣本源一同滋生凝成的,渾然天成。
徐娘子道:每一枚丹印都寄宿著煉藥師自身的靈息。若是有人拿著他人丹印的丹藥前來售賣,卻拿不出對應丹師的手印佐證身份,我們便要即刻上報丹樞閣。”
“丹師在閣中登記領徽章時,會自留一縷本命靈息,封存在丹樞閣的長明燈中。一旦靈息異動、燈火飄搖,閣中便能感知到對應煉藥師身陷險境,可憑此靈息溯源探查,出手施救。”
“也正因如此,但凡持有丹師徽章的人,尋常之人輕易不敢招惹。可若真不幸撞上陰詭歹人,遭了毒手,丹樞閣一旦察覺,自會追查到底,為登記在冊的煉藥師討還公道。”
徐娘子說得細緻,手上動作卻不曾半分停歇。
她手掌輕輕一攤,一柄翠色如碧玉的玉算盤便凌空浮在掌心,纖纖玉指起落如飛,珠粒相撞,清泠輕響不絕,很快便將殷芙薇拿出的丹藥價格算出。
“貴客這批,黃級中品丹藥二百一十粒,下品丹藥九十粒,按各類丹藥的市面價逐一折算,總價合計五萬七千三百金。盡數折算成靈石也可,能換五枚中品靈石,外加七十三枚下品靈石,倘若全都換成下品靈石,便是五百七十三枚。”
殷芙薇聞言有些吃驚:“金與靈石的比例不是一比一千嗎?”
徐娘子心裡更加確信了,眼前這小姑娘怕是從什麼很貧瘠的地方出來,貧瘠之地靈石稀少,價錢自然抬得極高,但她流天藥鋪是正經藥鋪,可不幹那等壞事,見她疑惑,便繼續解釋。
“若是在那靈脈貧瘠之地,產出的靈石有限,兌換比例自然水漲船高,東城域內靈脈無數,這般定價是坊市通例,並無不妥。我看貴客心中尚有不少疑惑,閒時不妨去一趟神機閣,許多不解之事,到了那裡便能尋到答案。”
難怪信翁天說流天藥鋪價格公允,從不欺生,是個出售丹藥的好去處,徐娘子想必早已從她方才的言談舉止裡瞧出不少端倪,可自始至終相待溫和,讓她如沐春風,並未有半點不適。
殷芙薇最終選定五枚中品靈石,另加七十三枚下品靈石結算,徐娘子取來布囊裝好靈石,遞到她手中,還笑著道:“貴客若是不急,大可逛逛我流天藥鋪,不敢說藥材齊全,卻也比尋常藥鋪種類更加豐富。”
殷芙薇收了靈石,對她道:“多謝徐娘子。”
藥材她肯定是要買的,但當務之急還是去徐娘子所言的那神機閣看看,看看是否如徐娘子所言,能讓她滿肚子的疑惑都找到答案,不然也太被動了。
丁丘恭恭敬敬送殷芙薇到藥鋪門外,目送信翁天領著那年輕姑娘走遠,才輕手輕腳折回偏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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