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青衍收劍的那一刻，雲璃的膝蓋微微一彎。
劍氣仍壓在肩背上，像一座未曾散去的山。她握著流霜，劍尖抵住青石，虎口裂開的血痕沿著劍柄蜿蜒而下，落在地面，濺開一朵極小的紅花。
一百招。
她接住了。
君青衍看著她，長劍緩緩垂落。
“今日結束。”
雲璃沒有立刻收劍。
她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胸腔裡殘留的震盪仍在撞擊肋骨。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經脈，帶出細密刺痛，彷彿有火星順著血管一路燒到指尖。
可她站得很穩。
從前只能接三十招，到如今撐過一百招，三個月裡，她沒有一天真正輕鬆過。
君青衍壓制修為與她交手，招式卻從未重複。劍勢、速度、角度，甚至每一次留給她的破綻，全部在變化。
她被逼著拆解戰鬥本能，也被逼著承認，真正的強者交鋒，靠的從來不只是靈力。
“你剛才第九十六招，水系法則遲了一線。”君青衍道，“若換成生死戰，你已經受傷。”
雲璃將流霜收入鞘中：“但我接下來了。”
“只是接下。”
“接下便是活著。”
她轉身朝靈泉走去，法衣上的裂口隨著腳步輕輕摩擦，露出幾處被劍氣割開的血痕。泉水漫過腳踝，溫熱靈力立刻包裹住她的經脈，疲憊像沉重潮水，從骨頭縫裡一點點湧出來。
君青衍站在岸邊，沒有阻攔。
這三個月，他從未誇過她。
她每次進步，他便增加難度；她每次受傷，他便提前備好丹藥；她剛學會一種應對方式，他便立刻用新的劍勢逼她重新尋找答案。
嚴苛到了近乎冷酷。
可雲璃知道，他的冷酷從來不是為了看她受苦。
她若真的撐不住，劍會在落下前偏開。
她若經脈瀕臨崩裂，靈力便會及時護住根基。
他只是把所有擔憂都藏進了分寸裡。
靈泉中的水汽緩慢升騰，雲璃盤膝坐下，將流霜橫放在身側。
“今日不對練。”君青衍開口。
雲璃睜開眼：“特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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