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慘叫，一聲比一聲悽慘，一聲比一聲微弱。
到最後，只剩下一陣陣像風箱漏氣般的嗚咽，從樹冠頂端那張正在崩塌的面孔裡擠出來。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終於褪去了所有張狂，只剩下恐懼。
它低頭看著自己正在寸寸灰飛的身體，又看向那個漂浮在半空中的身影。
沈長歌懸在漫天飛舞的灰燼之中。
長髮散落，衣袍獵獵，周身纏繞著暗金、赤紅、土黃三色靈光，像一尊從煉獄歸來的殺神。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
她腦子裡，依舊只剩一個念頭。
殺。
她眼底那兩團猩紅，仍亮著，像一尊剛剛醒了卻還沒殺過癮的殺神。
桃花娘孃的慘叫，在風裡戛然而止。
身軀在炸裂中徹底崩塌，樹冠頂端那張扭曲的面孔化作最後一縷灰煙，飄散在夜風裡。
只留下一截焦黑的樹樁，兀立在滿目瘡痍的廣場中央。
風一吹，那股甜膩的桃花香終於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著焦糊和泥土的、乾淨的味道。
廣場上死寂了整整三息。
然後像一條被堵了太久的路終於通了，聲音從四面八方湧出來。
“死……死了？”
“桃花娘娘死了？！”
“那棵樹……它倒了！”
“它真的倒了！！！”
有人跪在地上仰頭看著那截焦黑的樹樁，張著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有人抱緊身邊的孩子，把臉埋進沾滿灰的衣領裡，肩膀劇烈地抖。
賣豆腐的老太太癱坐在石階上，手裡還拽著那根斷成兩截的柺杖，看著那片還在飄落的灰燼，豁了牙的嘴咧出一個又哭又笑的表情。
“老婆子……老婆子活了八十歲，今天終於……終於看見它倒了……”
孫掌櫃蹲在客棧門口的臺階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沒有哭出聲，可他的身體在抖，
“小柱……仙師替你……報仇了……”
阿雲還跪在地上，懷裡死死摟著阿糖。她抬起頭，臉上全是灰和淚痕，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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