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淵湧來的漫天黑霧被聞人渡率領執法殿暫時擋在關外，極北雪城的萬人夢疫既解，久違的煙火氣重回人間。
九洲十二城的商販齊聚長街，連綿數里的琉璃雪燈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街道兩側滿是凡人與修士的歡笑聲。
蘇幼青換了身素淨的青色狐裘，懷裡抱著無妄劍，慢悠悠地咬碎一顆裹著厚厚糖霜的山楂，酸甜滋味在舌尖炸開。
少年劍靈趴在劍柄上，淺灰色的眼瞳四處張望，沒好氣地冷哼：“死狐狸，聞人渡在關外浴血拼殺，你倒有閒心在這兒逛燈會。”
“急什麼，沈百川逃進魔淵深處需要重構魔陣，至少得耗費半日功夫，我不吃飽喝足，哪有力氣去刨他的祖墳。”
蘇幼青嚥下糖葫蘆，眼尾微挑，忽然停住腳步，轉頭看向身後不遠處一盞巨大的白兔雪燈陰影處。
“跟了整整三條街，師尊也不嫌腳底下的積雪凍人嗎？”
陰影微微晃動，謝無妄換了一襲墨黑大氅，銀白長髮用一根普通木簪隨意束起，神情冷峻地從暗處踱步而出。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遮住了半邊燈火，冷白皮肉上的黑色魔紋被領口遮掩大半，卻依舊遮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煞氣。
他踩著積雪停在她三步之外的界線上，修長的大手習慣性地摩挲著空空如也的腰側，語氣冷淡又僵硬。
“雪城魚龍混雜，仙盟暗探與魔宗死士遍地皆是，為師不過是順路巡視防線，誰稀罕跟著你這隻狐狸。”
蘇幼青右手小指在狐裘衣袖裡輕輕蜷起，琥珀色的狐瞳浮現一絲戲謔，徑直走到一處販賣輿圖的攤位前。
“順路巡視？長澤仙君巡視防線巡到了賣糖人的攤子後頭，若是傳回仙盟，聞人渡怕是要在卷宗上記你一筆擅離職守。”
攤主是個沒甚修為的凡人老叟，被謝無妄身上散發的森寒威壓嚇得渾身哆嗦，結結巴巴地不敢開口招攬生意。
蘇幼青隨手挑起一張泛黃的大荒古輿圖，指尖輕點在標註著無盡星海與極西荒漠的空白處，眼底帶著淡淡的嚮往。
謝無妄幾步走到她身後，沉重的黑氅幾乎擦過她的肩頭，低沉滾燙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嗓音極啞。
“喜歡看這些沒用的廢紙？大荒極西全是吃人的沙妖，你這身嬌嫩的皮肉若是去了，一日便能被風沙磨爛。”
蘇幼青回頭瞪了他一眼，直接將手裡的輿圖塞進他懷裡，又順手抄起攤位上剩下的十幾卷塞外地圖，一股腦全砸在男人堅硬結實的胸膛上。
“磨爛了也是我的事，不用仙君在這兒鹹吃蘿蔔淡操心，把賬結了，長澤峰的掌教大人總不至於連幾兩碎銀都拿不出吧？”
謝無妄結實精壯的胸膛被厚厚的圖紙砸中，悶哼了一聲，眼底翻湧的不是被冒犯的暴怒，反而掠過一抹病態的愉悅。
男人伸手從袖中摸出一枚純淨無瑕的極品純陽靈石，重重按在老叟顫抖的掌心，嚇得攤主當場就要跪地磕頭。
“不用找了，把你攤上所有能去往大荒之外的輿圖，通通給本尊包起來。”
謝無妄動作極慢地收攏著那些厚重的羊皮紙卷，修長帶繭的指節甚至認真地將每一張地圖翹起的褶角仔細折平。
他對待這些圖紙的專注與虔誠，就像百年來對待他那柄從不離手的無妄劍一樣，一絲不苟到了極致。
蘇幼青咬著竹籤上的最後一顆山楂，側頭看著男人低眉順眼的側臉，語氣有些古怪。
“師尊平日裡不是最恨我琢磨遠行逃跑麼，買下這些地圖，不怕我順著上頭的路線溜得無影無蹤？”
謝無妄將整整齊齊的一疊輿圖塞入儲物戒，抬起那雙猩紅翻湧的血眸，在絢爛的燈火下死死鎖住她的面容。
“你想跑去哪兒是你的本事，為師買下它們，是想看清楚你心裡究竟記掛著天底下的哪座山頭，免得日後抓你時找錯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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