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時念被這答案噎的無話可說。
明明李長生句句坦誠，從不作假，說的也輕描淡寫，可就是這輕描淡寫，讓她胸腔之中自有一股無名之火熊熊燃燒，總叫她不痛快。
彷彿，彷彿坐在對面的不是一介病弱凡人，而是風攬月那個憨貨，怒其不爭，恨其軟弱。
“那如今長生大夫醫術精進，可能使之復明？”
李長生擺擺手，渾不在意。
她又掛起了那老實和善的笑，像是假面，緊緊戴在臉上。
“瞎了也好啊，這世間病痛太多，苦難太多，我能救的能醫的太少，還不如就這樣瞎著，看不見，起碼我還能裝作不知道。”
彷彿是看透了世間之苦，無可奈何之下的選擇。
曾經的李長生，總覺得憑藉手中的劍，便能做那個救世主。
可當李長生放下劍，卻發現，她誰都救不了。
世人皆苦。
世間皆苦。
她自己都只剩下一口氣吊著命，又能救得了誰呢。
商時念聽得難受，縱使心頭髮堵，卻也無可奈何。
“未曾想長生大夫即有是個心懷救世之心，卻又是個掩耳盜鈴之人。”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
風攬月的道，她摻和不進去。
李長生的路，她也摻和不進去。
李長生點點頭，掰著手指頭，算自己還有幾個年頭。
算自己懦弱逃避的理由。
“我身體不好，本就壽短，若還是為那麼多人日日憂心，夜夜煎熬，我還能活幾時，還不如，少看，少思，少憂，人這一生，總是要有取捨的，我做不到捨己為人，便只能自私自利，苟且偷生多活幾日了。”
這世間，不是誰都有勇氣去做那豁出性命之事。
李長生做過一次，丟了大半條命。
剩下的，她捨不得了。
她想活著，好好活著，哪怕代價是日日焦心，做個自己都看不上的怯懦者。
商時念看著對面面色倦怠，唇邊卻含著自嘲的人，一時無言，半晌才喉間乾澀開口。
“不算苟且偷生，人心有兩面，長生大夫只是選擇了對自己有利的一面而已，並無過錯，只在選擇。”
這世間所有人不都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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