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蟒的頭從水中暴起,像一根從地底衝出來的黑柱,鱗片間濺起的水花在暗色霧中亮得發白。
一張血盆大口朝著米爾溫撲來,速度極快,力量極強,這樣的一擊,足夠把一個毫無準備的獵物整個吞下。
但它撲空了。
米爾溫的身體只往旁邊挪了兩步,像是早就知道它會從哪個角度來。
她伸出的手骨搭在蟒蛇擦身而過的頭側,指節在溼滑的鱗片上輕輕一扣。蟒蛇的血盆大口從她身側掠過,帶起的風壓把她的袍擺卷得嘩嘩直響,但她紋絲不動。
一種無形的威懾力從她身上散發。
蟒蛇落回水邊的淤泥裡,身體卷著半圈,碩大的頭顱重新揚起。
它的瞳孔縮成兩條細線,死死地盯著這個渺小的但膽大的挑釁自己的東西。
作為這一片區域裡縱橫的獵手,它第一次感到一種陌生的東西。它不知道那是什麼。
它在這片森林裡活了很久,從來只以體型和絞殺取勝,它只在幼年期時害怕過。
可此刻它的鱗片下浮起了一陣非常輕的戰慄,理智在向它警告,眼前的小東西這不是獵物。
人類?不,沒有人類的氣息。
永夜森林深處,在這個區域極少瞧見人類,就算有,他們的目標也從來不是自己,而是更深處才對。
米爾溫抬起一根手指,朝它招了招,充斥著挑釁。
她沒有帶弓箭來,那麼,就只能近戰了。
米爾溫另一隻手握住了匕首。
她活著的時候就是這樣。
生前,米爾溫是精靈護衛隊隊長。
護衛隊長不是靠一柄武器掙來的,是靠一次次實戰。
現在她已經死過一次。
死過一次之後,有些事反而更清楚了。
她的一隻手骨關節發出極細極輕的咔嗒聲,她往前走了一步,蟒蛇沒有動。
她又走了一步。
湖水忽然動了。
毫無徵兆地,那片黑沉沉的湖面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翻攪起來,數道水柱從湖心沖天而起,每一道都有一人粗,水柱升起,又在在半空中扭轉方向,帶著千鈞之力朝米爾溫砸下來。
水柱落地的瞬間,泥灘像被投石機連續轟擊,泥漿和碎石炸得滿天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