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芸幾乎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她霍得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陸清鶴。
這一回，她終於瞧見那雙溫潤眼底潛藏的輕蔑與惡意，這絕不是一個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而是獵人看自己爪下待宰獵物的神情。
她一下子癱軟在地。
二夫人到底疼愛陳芸多年，聽到陸清鶴勸她安排陳芸外嫁，不由遲疑起來：“…婚姻大事，到底不好兒戲…再說我只是她姑母，怕是不好安排她親事。”
陸清鶴笑了笑：“我有一位同年出身不錯，雖說屢次落第，但出身江南望族薛家，家裡幫著謀了個差事，打算再京裡先尋摸一門婚事，成了親再帶妻子一道返回老家，我前兩日幫著牽了個線，陳家舅父也對薛家兄弟頗為滿意呢。”
這位薛公子自己相貌資質都平平，不過薛家的確門第顯赫，結了這樣的親事，對陳家也是頗有助益，單論家境，這門親事還是陳芸高攀了，老夫人見識了陳芸的陰損手段，必不會再讓她嫁給陸清鶴進陸家的門。
二夫人只沉吟片刻，很快道：“既然如此，就由她父兄決定吧，我只盼她別再給我添亂了。”
二夫人這邊鬆了口，陳芸口裡卻含了黃蓮一般，又酸又苦，薛家的親事聽著體面，但那薛公子不過是個庸人，如何能和玉樹瓊枝天資卓絕的探花郎相比？這一嫁就要去往江南，和至親家人還有摯愛表兄南北永隔，表兄不是對她有情嗎？竟忍心如此待她…
不對，不對。
陳芸腦內忽閃過一道光亮，和薛家的親事絕非一朝一夕能商談好的，他分明是早有準備，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娶她！
還有，還有...老太太為何會突然過來？她嫁禍給沈蔻丹的那樁神像，為什麼忽然出現在她自己的衣櫃裡？還害得她被姑母厭棄，徹底趕出陸府，外嫁別處，這一樁樁一件件，竟是處處有他的影子...
想透了其中的關節，陳芸心頭寒涼一片，她死死盯著陸清鶴，不甘心地張口欲質問：“你...為何...那方帕子...”
陸清鶴卻沒給她說全的機會，看了下首站著的幾個婆子一眼，幾個婆子立刻會意，堵住陳芸的嘴把她硬拖了出去。
陸清鶴對著二夫人拱了拱手：“兒子先送表妹出府。”
二夫人正心煩意亂，不知老夫人那裡該如何補救，也未在意陳芸說了什麼，只隨意擺了擺手。
陳芸被一路塞進馬車，直到徹底出了陸府番位，她才終於得以張嘴。
她一把推開車門，死死盯著站在車外的陸清鶴，她滿心的不甘，含著淚珠恨聲道：“表兄心裡對我當真沒有半分情意嗎？”
她這般質問，倒似被拋棄了的怨女一般。
陸清鶴抬了抬手，這才笑吟吟地道：“表妹這話我就聽不懂了，我已有妻室，我和她少年夫妻，青梅竹馬，我怎會對別的女人有情？”
他邊說邊輕輕抬手，示意底下人先退下。
聽了這話，陳芸猶如受了一記雷劈，她原以為陸清鶴早就厭棄了那女子，沒想到兩人竟是這般情誼深厚！
他待她如此狠辣，難不成都是為那鄉野女子出氣？
她慘白著一張臉，顫聲道：“那你為何要收下那方帕子...”
陸清鶴面色不改，眉間依舊笑意盈盈：“這我就更不明白了，什麼帕子？”
他前跨了一步，微微折腰，居高臨下地看著陳芸，含著笑輕聲道：“表妹也是馬上要嫁人的人了，我勸表妹不要亂說，萬一被薛家發現你婚前不檢，薛家那樣的大族，可是有沉塘的規矩的...”
最後一句聲音極輕，卻寒氣四溢，陳芸打了個冷顫，身子一下癱軟在了車裡。
陸清鶴眼底沒有半分憐意，直起身：“來人，送表妹回陳家。”
大步離去，沒有一點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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