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鶴這一忙就忙到了夜裡,看完最後一卷圖紙,他才終於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又轉向陸安:“今兒回去的算早的,正好,把我才得的那一甕新茶取來給二爺,我也有幾日沒陪他說話了。”
繼父子不比親父子,得時時相見才能維持住情分,他這樣八面玲瓏之人,自然不會忘了這個道理。
他才踏出衙署,瞧見一處月上柳梢的景色,眸光微轉,終於想起來:“...少夫人是不是還在花夕樓等著?”
見陸安點頭,他才有些無奈地輕嘆了聲:“真是個犟驢脾氣,罷了,縱她一回,今夜空出來陪她吧,明日再去拜見二爺。”
花夕樓開在長樂街上,那邊兒本就有京城最大的夜市,今日七夕,長樂街上更是熱鬧非凡,京城最有名的首飾鋪子寶月閣在河邊支起了十九盞宮燈,最後一盞燈裡據說藏著寶月閣的鎮店之寶,是一對兒精妙無比的赤金釵,誰若是能解出十九盞燈的燈謎,便能得到那一對兒金釵。
聽說那金釵做得巧奪天工,哪個女子若能戴上,足以被滿京城的閨秀羨慕一整年,所以河邊聚集了不少女子,帶著她們的夫婿一道兒猜燈謎。
燈謎的獎勵雖然貴重,但也不是那麼好拿的,不光題目難猜,而且涉獵面積極廣,從天文地理經史子集八卦星象到算數工學,就是正經兩榜進士來都沒那麼容易拿下,因此過去兩個時辰了,這十九盞謎依舊沒有人能完全答對。
陸清鶴一下馬車就被人認出來了,有人指著那十九盞燈謎,笑著起鬨:“探花郎不來試試?”“是啊是啊,探花郎要是能贏得那對兒金雀銜珠釵回去獻給夫人,也不失為一樁佳話。”
陸清鶴方才隨意聽了一耳朵,這些題目在他看來難倒是不難,就是涉及面太廣,要費一些時間,他還想早些吃完飯回家歇下,才懶得費這個功夫,一對兒釵子能有多金貴?喜歡的話花錢買下就是了,何必費盡心思贏來送她?
他笑著擺了擺手拒絕,旁人見他無意,也就不再多說,繼續把注意力投放到猜燈謎上。
忽然聽見人群中有人喚了聲:“陸大人。”
他一頓,轉過身,就見福慧公主換了身兒常服,難得沒像往常一樣擺出全副排場,身後只跟著幾個侍女和暗衛,撥開人群走過來。
“沒想到陸大人今兒晚上也會來長樂街這邊兒閒逛,真是巧了。”她卸了往日的華貴髮飾,有意打扮得極嬌俏,就連衣裙和口脂都特意選的最嬌貴的粉色。
她歪頭一笑,俏聲道:“我有一事相求,不知陸大人肯不肯答允?”
陸清鶴已經猜到她想說什麼,卻故作不知,只笑著吊她胃口:“公主不妨先說出來,微臣看看能不能辦到。”
福慧公主下巴一指:“我想要寶月閣的鎮店之寶,陸大人能否為我贏來?”
陸清鶴卻不答反問,甚至故意在此時此刻提起陳淮安,含笑問了句:“陳駙馬呢?”
福慧公主被問得一滯。
她素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在男色上雖然沒有出格,但也把許多圍著她轉的世家子弟擺弄得俯首帖耳神魂顛倒。
獨獨面對陸清鶴的時候,有一種有力氣無處使的感覺,若說這人對她有意,每次在她想要更進一步的時候,他又會不緊不慢地顧左右而言他,若說這人對她無意,偏偏他一句話一個簡單的動作,都能勾的她浮想聯翩,千萬縷情思都被他牽絆住了。
越是這樣,她心裡的征服欲就越盛,越是非他不可。
相比之下,瞧在她公主身份而對她唯命是從的陳淮安就顯得越發無趣起來。
她暗暗咬牙,面上笑容卻越發嬌俏:“提他做什麼?他今日有公事,來不了。”她到底沉不住氣,端出公主的架子強制下令:“若我今日一定要讓陸大人幫我贏來呢?”
陸清鶴是個拿捏人心的高手,見火候差不多,便拱手道:“既然公主有令,那微臣自當遵從。”
......
沈蔻丹定下的雅間在花夕樓的最高層,外面還有一處延伸出來的觀景臺,此時此刻,整個三樓靜悄悄的,就連原本守在她門外的春草都不知所蹤了。
她被王侍郎控制住,又聽了他說的下流話,心裡早已驚得魂飛魄散,拼了命地要掙扎。
王侍郎挾制住她之後卻沒急著逞兇,反而把她拖到了觀景臺處:“噓噓噓,先別叫,我讓陸夫人瞧一齣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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