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蔻丹終於意識到一件事兒，在陸清鶴心裡，她已經沒什麼分量了。
她比不過公主，比不過他的大好前程，比不過他的正事兒，甚至可能還比不過這隻摔碎的杯子。
意識到這件事的剎那間，她渾身冰涼。
在她差點被王侍郎玷辱的時候，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夫君在樓下為公主猜燈謎，挖空心思只為博公主一笑。
只要他早來片刻，或者抬起頭往樓上瞧一眼，也許她昨天都不會被逼的從三樓一躍而下，可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想起過他。
她實在沒法兒在說服自己，陸清鶴心裡還有她，兩人還能回到以前。
再也回不到從前了，陸清鶴已經徹頭徹尾地變了。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她甚至難過到了絕望的地步，但她也明白了，現在衝他撒潑哭鬧質問都沒用了，因為他根本不在意她，他甚至連她的死活都不在乎了。
意識到他不再喜歡她的瞬間，極度的絕望之下，沈蔻丹甚至沒有多加思索，那句‘我們和離吧’便衝口而出。
聽她說完，陸清鶴也怔住了，他難得思緒停滯，過了會兒，不可思議地皺眉：“你說什麼？”
沈蔻丹垂下眼，看著身上蓋的被子：“...我們和離吧。”
確定自己真的沒聽錯之後，陸清鶴第一反應不是要失去妻子的慌張，而是被活活氣笑了。
他直接呼她大名：“沈蔻丹，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就因為我昨晚上遲來了會兒，你便要跟我和離？你這麼大人了，怎麼說話還像小時候一樣不過腦子？”
他努力緩了緩口氣：“我知道，昨晚上是我來晚了，讓你差點被歹人所害，但這事兒說到底，不也應該怪那作惡之人嗎？你總不能把怨氣全往我身上撒。”
他這番話，顯然沒把她提出的和離放心上，只以為她是在鬧脾氣。
沈蔻丹忽問了句：“那你因為什麼事兒來遲了呢？”
“...衙署裡有公差，我耽擱了會兒，來到長樂街之後...”陸清鶴略微一頓，繼而坦然回答：“碰到了福慧公主，她下令讓我為他解燈謎，我總不好抗命。”
別的男子在外和其他女人有往來，多少還會遮掩一二，陸清鶴倒好，竟是連遮掩都不屑於遮掩，他甚至沒有半分歉疚，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她是否會因此傷心難過。
沈蔻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啊，你做什麼都是有道理的...”
她擦了擦眼睛：“既然你總是這麼忙，留我在身邊也只能給你添堵，不如和離算了。”
陸清鶴見她還執迷不悟，雙眉再次擰起：“你還沒完沒了？”
他冷哼了聲：“你說要和離是吧？好，那我現在就寫下和離書，你我二人從此再無干系，但是你想過以後嗎？”
他聲調泛冷，字字錐心，帶著涼薄的嘲意：“是回老家還是留在京城？回老家，沈家那些族親不可能放過你的，他們早盯著你父母留下的田地和鋪子，你一旦回到老家，要麼是被他們打發著嫁出去，要麼是想個法子關起來，留在京城，你打算幹什麼？以什麼為生？就算我可以給你一筆錢讓你安身立命，但你憑什麼覺得你一個孤身弱女能保得住這筆錢？在這兒貴人遍地的地方，你又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安穩活下去？”
他這張嘴，不光在官場上能鬥敗無數政敵，回了家裡照樣無往而不利，三言兩語就封死了她的所有退路。
字字誅心，沈蔻丹被他刺得臉色發白，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得。
小時候，家裡有什麼事都有父母頂著，她只管在父母的庇護下無憂無慮地長大，陸清鶴來了之後，他又成了家裡的頂樑柱，他又有著極強的控制慾，小到鍋碗瓢盆柴米油鹽，大到買房置產人情往來，幾乎全是他一手操辦的，不用她操半點心。
父母過世之後，沈家幾個如虎似狼的親戚見家裡只剩下她一個獨閨女，本來是想上門搶家產的，多虧陸清鶴出面，請動了當地知縣，把那幾人抓到牢裡打了二十大板，才震懾了所有心懷不軌的親戚。
陸清鶴是個極有本事也極能扛事兒的人，她也習慣了事事依賴他，以至於現在離了陸清鶴，她根本不知道怎麼面對這些風雨，她甚至想象不處沒有他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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