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仙遊真人籌謀回宮之事還沒有眉目，元德帝那邊先傳來了一個壞訊息——他明天就要帶人離開紫宸宮，提前回京了。
之前被地震的事兒耽擱，元德帝就一直住在獵場附近新修的紫宸行宮，但陳淮安的事情一齣，元德帝也忙著回去料理襄陽侯府的事兒，再加上柳皇后在他耳邊一攛掇，他便下定決心提前回京。
有管理皇宮內務的王府老臣記掛著仙遊真人，不由在元德帝跟前提了一嘴：“聖上，您之前說是要去探望仙遊真人，這回地震，真人和公主也吃了不少苦頭，您看要不要...”
元德帝之前說要去探望仙遊真人，但因為晉王戰死和地震的耽擱，這些日子他都沒騰出空來，如今這麼一回京城，更不知何年何月才會想起行宮這邊。
哎，這次遊獵本身是極好的機會，他們這些王府舊臣一直盼望著皇上王妃能夠重修舊好，正好皇上也心軟了，偏偏天不遂人願，竟出了這樣的岔子！
不管怎麼說，他都想再試上一試。
元德帝聽了他的話，不由面露遲疑：“可是朕已答應皇后，明日就要返程回京...”
“回京的事兒晚兩日也無妨，”老臣見他神色遲疑，便再接再厲地道：“這次晉王戰死，公主和真人必然傷心，公主身子一向孱弱，正是需要寬慰的時候，您若是能去探望一二，公主必定開懷。”
元德帝面上遲疑之色更甚，不過他倒也沒急著答覆，似乎在思量權衡什麼。
恰在此時，柳皇后款款走了進來，笑道：“勞趙大人費心了，真人和永壽那裡我已經替聖上去探望過了，真人還是老樣子，身子骨強健著呢，永壽雖然受了些驚嚇，不過身子也日漸好轉起來，我去瞧她的時候，她已經能起身和我說話了。”
元德帝見她如此細心周全，不由面露笑意，他執著柳皇后的手，溫聲道：“皇后總是這般體恤，事事都能想在朕前頭。”
柳皇后也柔聲道：“夫妻俱為一體，不管怎麼說，我也該叫真人一聲‘姐姐’，永壽同樣是我的孩子，我惦記她們的心和聖上是一樣的。”
她這般溫存體貼，元德帝心中大為感動，也不好意思再提去探望仙遊真人的事兒了，便道：“既然你替朕瞧過她們，朕便暫時不去了。”
見元德帝給了肯定答覆，柳皇后眼底不經意掠過一抹笑意，面上卻極柔順：“臣妾都聽您的。”
元德帝極喜歡她這副視她為天的柔順姿態，面上的笑意更濃了些，旁邊的王府老臣見大勢已去，只能在心裡苦嘆一聲——修好的機會只怕這輩子也就這一次，皇上這麼一回京，以後都未必能再想起王妃了。
一時間，殿裡的三人心思各異，老臣口舌發苦，正要告退，忽聽外面宮人報道：“永壽公主到——”
元德帝聽說女兒來了，面色不由一喜：“永壽怎麼來了？快讓她進來，外面天冷，別讓她凍著了。”
他話才說了一半兒，殿裡的內侍總管便趕緊去請永壽公主進來，完全沒注意旁邊站著的柳皇后面色微微一僵。
憑良心說，元德帝雖然和仙遊真人已經恩斷義絕，但他對這一雙兒女都還算不錯，晉王當初那般頂撞他，他也沒奪了他的嫡子身份，還給了他親王的位子，又賞了他很大一塊藩地。
永壽是朝廷最動亂的那段日子出生的，那段時間先帝幾個皇子角逐太子之位，王府上下也人心惶惶，偏偏永壽這孩子極懂事，從小就不哭不鬧，略大一些還會寬慰父親母親，再加上她身子病弱，元德帝自然會偏疼她一些。
——當然，不能和他自幼思慕的白月光柳皇后生的那幾個相較就是了。
不過片刻，戴著帷帽的‘永壽公主’便進了殿內，她身後還跟著一直侍奉的女官，女官手裡捧著一隻極精巧的玉瓶，瓶子裡還插著幾枝罕見的綠萼臘梅，這花兒不僅漂亮，香氣更是馥郁芬芳，一拿進來整個殿內都能聞到這股奇香，把殿裡原本的薰香都壓下去了。
元德帝心下歡喜，不由關切道：“這麼冷的天，你怎麼過來了？身子可還受得住？”
進殿之後，‘永壽公主’的帷帽也沒摘下，病弱的面容隱在紗幔之後，讓人瞧不清五官——按說戴著帷帽擋著臉跟父皇說話是極其失禮的，不過永壽的身子跟紙糊的也差不多了，怕風吹怕日曬，怕殿裡的薰香太濃嗆著了她，元德帝自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跟她計較，只含笑看著她。
‘永壽公主’的神色看不清，聲音略有些低啞緊繃：“見過父皇...行宮裡的綠萼臘梅往年都是臘月才開，今年才十月份就開了，我覺得是祥瑞之兆，所以特地親自採下送給父皇。”
“永壽果然孝順，一心記掛著朕，”元德帝聽到她這話，心裡自然歡喜，立刻令宮人接過玉瓶，擺在殿裡最顯眼的位置。
他盯著那幾只臘梅，面上又露出幾分緬懷：“仙遊真人在侍弄花草上頗有天分，仙遊宮裡種的綠萼梅花，世所罕見，朕還沒有去親眼見過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注意到柳皇后眸光瞬間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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