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柳皇后的目光，仙遊真人不但沒見動怒，反而有點不知該說什麼——他們三個老東西的年齡加起來都快一百四了，柳皇后還整這出，還以為自己是十五六歲的小年輕呢？
她平靜地和柳皇后對視一眼，欠身行禮：“那貧道就和公主先告退了。”
柳皇后微微怔了下，仙遊真人已經和沈蔻丹出了鳳儀宮。
對於柳皇后請走元德帝過夜這事兒，仙遊真人倒是沒什麼反應，反倒是坐在下首的幾個年輕貌美的宮妃有些不滿，彼此憤憤不平地對視了一眼。
後宮裡的宮妃約有三十餘人，一些年長的宮妃，譬如淑妃賢妃，她們已經漸漸地不再承寵，不過她們已經升到了一宮主位，又有兒女傍身，心思自然放在了打理宮務和教養兒女上，就連年紀輕一些的陸貴妃也慢慢開始不再爭寵，只一門心思把兒子教好。
——只有這位柳皇后，都四十多歲的人了，還整天化著輕俏嫵媚的妝容，穿著凸顯身材的衣裳，放下身段和她們這些十幾二十歲的年輕宮妃爭寵比美。
今兒哪個年輕妃嬪鬢邊簪了一朵花得了元德帝的喜愛，過兩日柳皇后腦袋上必會出現一朵更大更好的，哪個年輕妃嬪多做的點心得了皇上的誇讚，沒幾天就能看見柳皇后苦練廚藝。
倒不是說年紀大了就不能爭寵，但柳皇后這做派未免也太輕佻了些，作為一國之母，皇后最要緊的職責不是打理後宮，主持中饋嗎？都這把年紀了，好歹也給她們年輕妃嬪留些活路吧！
幾個年輕的低位妃嬪腹誹了一通，但又礙於皇后的身份不敢多說，情緒不高地起身告辭了。
柳皇后自然瞧出她們的不快，不過她現在心思放在元德帝身上，暫時顧不上敲打她們，服侍著元德帝用了晚膳，兩人正要洗漱睡下，元德帝眉間卻一直隱隱有愁色，坐到床邊，終於禁不住嘆了聲。
柳皇后靠在他身畔，柔聲問：“寧郎，怎麼了？”
元德帝名字裡有個‘寧’字，柳皇后私下便是這麼喚他的，元德帝聞言看了她一眼，按了按額角：“...晉王出事之後，邊關被破，朕忙讓鄰地調兵支援，雖說穩住了局面，異族那邊也暫時休戰了，但晉地到底是元氣大傷，異族那邊竟傳出訊息要求割地賠款，否則還要再起兵戈，真是豈有此理！”
柳皇后忙問：“訊息屬實嗎？”
元德帝嘆息一聲：“風聲已經傳了出來，只怕是八九不離十，若真按照他們說的割地賠款，咱們朝廷顏面全無不說，國土還得拱手讓與他人，可若是不這麼做，咱們也再經不起一場戰事了。”
柳皇后便按照以往的習慣安慰道：“寧郎天縱之才，一定能平安度過此劫的，我會一直陪在寧郎身邊，你做什麼我都支援。”
元德帝禁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動，卻沒能說得出話來。
如果擱在他二三十歲氣血方剛的時候，聽到柳皇后這番話，一定大為感動，覺得自己此生有幸才能得這麼一位知己。
但他如今已經四十多了，他更希望的是，在他提出難題的時候，對方能給出解決方案，而不是隻說些鼓舞人心的空話，畢竟難題就擺在那兒，不會因為你動動嘴皮子就消失。
這當然不能怪柳皇后，但元德帝一下子有些意興闌珊，也沒了興致，起身道：“朕想到還有些摺子沒批，你早些歇息吧，朕先回聖宸宮了。”
不過他對柳皇后多年情分，臨走之前還溫聲安撫了句：“朕明日來陪你一道用早膳。”
柳皇后禁不住喚了聲：“寧郎，皇上...”
可惜元德帝已經走了，沒聽見她的聲音。
柳皇后皺起了細眉。
她自然能瞧出元德帝方才心生不快，但卻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快，也不知該怎麼解決他的不快——這麼多年她能榮寵不衰，自然是個聰明人，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侷限和短板。
她如果在政治上有足夠的遠見，就不會做出暗害晉王，致使邊關失守這等事兒了。
她心下忐忑，對著宮婢吩咐：“去看看皇上有沒有去福寧宮。”她思來想去，覺得可能還是跟仙遊真人進宮有關。
很快，宮婢回來報道：“回娘娘，皇上哪也沒去，直接回了聖宸宮。”
在柳皇后的思維慣性裡，只要解決了其他女人，那她的地位就不會動搖，聽到宮婢這麼說，她一顆心總算是鬆了下來，躺在床上安然睡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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