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後，陳平安看見自家屋裡亮著燈。
李娉婷果然在。
小爐子上坐著鍋，熱氣騰騰的，聞著像是白菜豆腐的味道。
“今天怎麼這麼晚？”李娉婷接過他的外套，掛在門後，“飯在鍋裡熱著，我給你端。”
“主要是院裡開會耽誤了點時間。”陳平安洗了手，坐下。
飯菜上桌，一碟窩頭，一碗白菜燉豆腐，一碗紅燒肉。
“辛苦你了，娉婷姐。”陳平安笑著說。
“嗐，一家人說什麼辛苦。”李娉婷也坐下，嘴裡這麼說著，臉上卻帶著笑意，也紅了幾分。
她拿起個窩頭，掰開，卻沒吃，看著陳平安，“你今天……有心事？”
陳平安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也不算心事。”他嚥下去後，才開口說，“就是覺得，事兒成了，麻煩也跟著來了。”
“是有人說閒話？”李娉婷問。
“閒話倒不怕。”陳平安搖頭，“怕的是……有人太當回事，或者，想拿它當別的事。”
李娉婷沒太聽懂，但她沒再問，只輕聲說：“不管別人怎麼想，你做的事，是實實在在的。”
“就比如說鄭家屯，還有我們衚衕裡，原本揭不開鍋的好幾家，今年冬天，碗裡都能見著點實在東西了。”
“我覺得，這比什麼都強。”
陳平安抬頭看她。
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臉很柔和，眼神很乾淨。
“你說得對。”陳平安笑了笑，端起碗，“吃飯。”
今天這頓飯，陳平安吃得很香，他主動要求收拾碗筷洗鍋刷碗，李娉婷拗不過他，這才從了。
陳平安一路送她到衚衕外，她騎著腳踏車的背影漸行漸遠，心裡暖暖的，卻又有點不是滋味。
他本以為自己搞出種子之後，就能夠大展拳腳，不需要自己操心太多，就能把時間和精力放在這些日子默默付出的李娉婷身上了。
但實際上，做了主任之後才發現，事情更多了，責任更大了，他的良心，也不允許自己再像以前當軋鋼廠雜品倉庫保管員時那樣摸魚了。
這時候的許多管理工作，都沒有後世那麼完善，他自己也沒有個經驗可以借鑑，需要陳平安自己去摸索。
一天天下來，每天都能感覺自己有新收穫，很充實，但是能用在身邊人身上的時間卻少了許多。
好在，李娉婷很體貼，從不抱怨，一如既往地支援他，每天晚上下班，自家的東耳房都有一盞燈亮著，等著他。
回家不久就有熱飯熱菜吃。
陳平安決定，自己要任性一把，管它工作不工作的，幾天後就到自己休假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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