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的燥熱還沒徹底退盡,北平城各大糧站門前的大紅標語已經換上了嶄新的燙金大字。
“顆粒歸倉,支援國家建設!”
大清早,四合院前院的門檻上,閻老師破天荒沒拿他那副心愛的算盤。
而是兩手顫巍巍地捧著一隻粗瓷大白海碗,碗沿上高高堆起一尖兒金黃透亮的新麥粒。
他站在天井的當院裡,陽光一晃,麥粒泛著飽滿油潤的光澤。
硬是把周圍幾個剛起身的街坊全給看直了眼。
“老劉!傻柱!大茂!你們快過來瞧瞧,睜大眼睛仔細瞧瞧!”
閻老師激動得唾沫星子噴出老遠,鼻樑上的老花鏡滑到了鼻翼旁都顧不上推一下,嗓門直接拔高了八度。
“這是我今早五點半去交道口糧站排隊,憑副食本和供應券換回來的頭茬新麥!”
“你們摸摸這麥粒的肚腹,渾圓滾飽,抓一把在手裡沉甸甸的直往下墜,連半顆癟粒、黑胚都找不出來!”
“去年這時候糧站分下來的陳麥,十顆裡頭倒有三顆帶著白粉病和蟲蛀眼,淘洗兩遍浮上來半盆空殼子,哪能跟這比啊!”
二大爺劉海中剛端著搪瓷痰盂從後院走出來。
一聽這話,把痰盂往牆角一放,快步搶上前來。
他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在麥堆裡狠狠抓了一把。
麥粒在厚實的手掌心滑過,發出沙沙的清脆響動。
劉海中兩眼放光,指甲蓋掐進一顆麥粒裡。
只聽極輕微的咔啪一聲脆響,指甲縫裡滲出一小抹白生生的硬麵粉。
“老陳!你快來看看!這麥芯硬實得像石頭子,水分絕對壓在十三度以下!”
“我家自留地裡今年也按照農科院發下來的矮稈良種和深松播土法侍弄,昨兒我鄉下老表捎信進城,說今年公社的夏糧夏油收成直接翻了番,交完了公糧,社員家家戶戶的囤子都裝得冒了尖!”
“我家屋後菜畦裡的兩畦黃瓜和西紅柿,以前到秋後全成了爛秧子,今年用了平安帶回來的防黴拌種劑,到現在藤上還掛著碗口大的果子呢!”
“可不是嘛!二大爺您這眼光還算沒看差!”
許大茂推著腳踏車從跨院轉出來,車後座上綁著的兩隻鐵皮放映箱上居然破天荒地橫著兩隻沉甸甸的麻袋。
袋口用草繩扎得結實,隱隱透出一股子炒花生和新曬大豆的甘香味。
許大茂把車把一拐,兩腳支在地上,整個人意氣風發地衝著滿院子的人揚起下巴。
“我昨兒半夜才從通縣和密雲的幾個大隊放映歸來!好傢伙,你們是沒在現場瞧見那陣勢!”
“大隊打穀場上堆起來的麥垛子,連起來比城牆還高!放露天電影的時候,社員們連板凳都顧不上坐,一邊看著銀幕一邊還在通宵脫粒!”
“糧管所的幾個大圓筒倉全給填滿了,外頭臨時搭了三個用新聚乙烯防雨油布罩著的大棚子,裡頭堆的全是新收上來的油菜籽和夏大豆!”
“公社書記高興得拉著我的手非要給我灌二兩地瓜燒,非塞給我這半袋子炒熟的當季大豆,說讓我帶回大院給陳師傅和平安嚐個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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