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午後的日頭把地面曬得發燙。
資料室的窗戶開著半扇，偶爾有一陣風捲進來，吹得桌上的紙頁沙沙作響。
陳平安正在整理春播複核表。
他把各地報上來的土壤資料分類歸檔，又把地膜試驗記錄與上一年同期的資料做了對比。
門突然被輕輕敲了兩下。
他抬頭。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三十出頭的樣子，瘦，臉被日頭曬得發黑發紅。
穿一件半舊的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褲腿邊沾著幹泥。
他手裡拿著一本翻舊了的厚筆記本，本子的邊角已經卷了邊。
“請問，資料室是這裡吧？”年輕人開口，聲音有點沙啞，帶著一股外省口音。
“是。”陳平安站起來。
“你是哪個單位的？”
“農科院引種組。剛從海南迴來。”年輕人走了進來，把筆記本夾在腋下。
“我姓袁，袁龍平。”
陳平安的動作頓了一瞬。
這個名字他在專案簡報裡見過，在海南基地的記錄裡也見過。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拉開對面的椅子。
“坐。你是來查資料的？”
“對。”袁龍平坐下來，把筆記本放在桌上。
“我想查一下鹽鹼地改良方面的記錄。特別是跟地表覆蓋植物相關的。”
陳平安轉身走到書架前，從第三排抽出一本藍皮的資料夾，放在桌上：“鹽鹼地改良記錄彙編。裡面有一章專門講植物覆蓋試驗。”
袁龍平翻開資料夾，翻得很快，但每翻幾頁就停一下，用鉛筆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幾行字。
翻到排鹽溝斷面示意圖的時候，他停了下來，盯著那幅圖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斷面設計得很好。”他抬頭看向陳平安。
“排水出口的位置設在溝底最深處，跟傳統的做法不一樣。”
“傳統做法是把出口放在溝壁上，容易堵。放在底部，水能自己流動。”陳平安說。
袁龍平又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資料夾：“我在海南試了幾批南美引進的豆科植物。耐旱，耐貧瘠，根系能扎到一米深，固氮能力也不差。”
“成活率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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