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合上半闔的眼皮，從他緊握的掌心裡，取走那朵雪蓮後，仍舊可以看到玄稟的手指。
還保持著握住的弧度。
玄溟的喉嚨裡，終於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悶在胸腔裡的聲音，像野獸被鈍器砸碎了骨頭時，溢位來的最後一聲喘息。
水光在眼底轉了一圈，被硬生生逼了回去。
“放心吧，哥還有法子。”
“哥不會讓你死的。”
說罷抬起頭，看向蠱洞的方向，抱著玄稟的身體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回蠱洞口，背影在山風中，繃得像一柄拉滿的弓。
“小王爺，呵！”
“皇帝的弟弟是吧？”
洞裡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含著滿嘴的碎玻璃，對著站著不動的謝承曜命令道：“過來！”
月亮被烏雲遮得嚴嚴實實，詭譎的夜色籠下來。
玄溟抱著玄稟的屍體，輕輕擱置在石床上，明明身體已經涼透了，可那隻右手，還維持著生前攥緊的姿勢。
彎下腰，一根一根地掰開弟弟僵硬的指節。
指腹蹭過天山雪蓮上面，乾涸的血漬，停了很久。
然後轉過頭，看向站在眼前，等待指令的蠱人。
謝承曜殷紅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發亮，渾身經脈鼓起又平復，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湧。
此時他正處在蠱王初醒的邊緣，神智在清明與混沌之間，反覆拉鋸，對上玄溟投過來的那道目光。
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吼！”
“都是因為你！”
玄溟眼裡的殺意，幾乎要壓不住了，朝謝承曜走了兩步。
銅蠱鈴在指尖轉了一圈，只要一聲令下，萬蠱就能把這個即將成型的蠱王，撕成碎片。
但現在還用的到他。
啞得像砂紙磨過鏽鐵的聲音：“如果不是你，他不會死。”
玄溟知道，就算把謝承曜千刀萬剮，玄稟也回不來了，除非……
想到一直沒用過的秘術，視線盯著謝承曜胸口，那片微微發著光的蠱紋，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
“過來。”
蠱笛的聲調響了起來，低沉詭異，像從地底深處一層一層翻上來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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