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女們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豔，很快便被輕蔑覆蓋，重新簇擁著林柔嫣恭維起來。
“要我說，就沈氏這種病秧子，哪裡比得上柔嫣姐姐端莊大氣，還穿什麼狐裘？真真是小家子氣，和柔嫣姐姐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滿京城誰不知道沈氏與陛下昔日那點舊事。
那時沈氏多囂張啊，仗著有殿下撐腰，向來不將她們這些人放在眼裡。
如今遭陛下厭惡，自然少不了落井下石。
“可不是嗎？聽說前些日子她那個夫君的部下勾結前朝餘孽，也幸虧陛下寬厚仁慈，不然她那個沒用的夫君豈能活到今日？”
周令瑤捂嘴輕笑，眼底滿是不屑，“要我說，還是柔嫣姐姐好，家風清正，如今朝中兩位宰相，陛下唯獨對林宰相恩寵有加，連李侍中都比不過，這明眼人都能瞧出來，陛下分明是對嫣然姐姐另眼相待呢……”
“算算日子，來年開春便是選秀了。以柔嫣姐姐的才貌和家世，此番若是入了宮，必定能盛寵不衰，說不定，以後我們見了姐姐都得行禮了呢。”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林柔嫣吹捧的有些飄飄然，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但還是端的那副清貴樣，掩著帕子柔柔一笑，“妹妹們快別打趣我了，聖意高深，豈是我們這些後宅女子能隨意揣測的……”
“姐姐莫要謙虛，這不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嘛……”
說到底，如今聚在這裡的，大都是熙和舊臣的家眷。
她們的父親在朝為官，如今大半都要依仗林家。
當今陛下登基，朝中已然分為新舊兩黨。
陛下先前以雷霆手段血洗張仲德一黨，留下的熙和舊臣已經所剩無幾。
那些得勢的新黨皆是寒門新貴，向來看不起他們這些舊黨。
唯有林中書，雖是熙和舊臣，陛下卻能不計前嫌，依舊重用，甚至能與備受聖寵的李侍中平分秋色，其中聖恩，不言而喻。
眾人的吹捧讓林柔嫣笑意愈發深，直到人群后方，傳來一句不合時宜的聲音。
聲音很小，帶著幾分不知所措的膽怯，“……可是我昨日在書房外，聽到爹爹說，陛下體恤百姓勞苦，欲休養生息，加之朝堂正極力推行新政，又逢邊關異動，今年並無選秀的打算……”
此言一齣，原本還算熱鬧的蒼松夾道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柔嫣嘴角的笑意瞬間凝固，藏在狐裘袖中的手緊緊掐著丫鬟的胳膊，刻意留過的指尖深深陷在肉裡，直至掐出了血痕。
丫鬟緊用力閉著嘴，額上冷汗直流，不敢吭聲。
“妹妹怕是聽岔了吧？”周令瑤瞪了那女子一眼，旋即冷笑一聲，“朝中大事豈是你一個內宅女子隨意揣測的？再者說，就你爹那個九品芝麻官，連朝會都去不了幾次，能懂什麼新政?”
“令瑤，住口！”
林柔嫣斥責了一聲。
真是個蠢貨！
隨即鬆開丫鬟的手，目光自眾人臉上徐徐掃過，重新掛上了幾分名門嫡女的溫婉氣度，“陛下聖人之君，自是心繫天下，無論選秀與否，皆是為了大局著想，我等身為臣女，需恪守本分，豈可將選秀之事如此掛在嘴邊？”
那小官的女兒早已嚇得臉色慘白，低頭不敢再看眾人鄙夷的目光，最後只乾巴巴解釋了一句，“許是……我聽錯了，姐姐們莫怪。”
人群后方，一直沒有出聲的沈婉研聽的直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