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攻月沒有答話，取出銀刀尖，小心翼翼從死者右手食指甲溝深處，剔出一撮乾結的暗紅色碎屑。
碎屑外糊著泥垢，若不是青紫色指甲襯得紅色顯眼，根本難以察覺。
她將碎屑置於白絹之上，燭火下仔細辨認，沉聲開口：“硃砂。”
“硃砂？”徐戈稼神色大變，“一個翻牆偷草料的人，指甲縫裡怎會有硃砂？”
呂攻月不語，只是繼續剔開其他指甲。
屍僵令手指緊蜷，甲溝夾得嚴密，她費了不少功夫，依次清理左手食指、中指、無名指。
左手食指硃砂更多，還混有乾結褐色粉末。
左手中指乾淨，無任何異物。
“左手硃砂量遠勝右手。”呂攻月將兩撮粉末並排擺放，條理清晰地分析。
“說明她死前最後動作，是用左手觸碰硃砂器物，沾染頗深。”
“右手後續有擦拭、翻找等動作，硃砂被蹭去大半，只餘殘留。”
她放下白絹，目光落在死者小指根部。
屍僵收緊皮肉，一道模糊圓形印記愈發清晰。
呂攻月用醋蘸溼布巾，輕輕擦拭，印記逐漸顯現，是一個輪廓可辨的殘缺篆字。
“永。”她低聲道。
“應該是永業坊的永。”
“她身上原有烙印紋身，被人清洗不徹底，屍僵皮肉收縮，反倒比生前更清晰。”
徐戈稼疑惑：“昨日我反覆查驗，竟未看出分毫。”
“昨日剛死，皮肉鬆弛，痕跡不顯。”
呂攻月淡淡解釋，“停放一日一夜，屍僵收斂，隱痕自然浮現。”
她再度將注意力放回指甲，取出小銅鏡，調整燭火反光，照亮甲溝深處，逐根細查。
目光停在左手小指甲溝時，一絲極細的暗藍色纖維映入眼簾，細如髮絲，微光閃爍。
呂攻月極輕地挑出纖維，置於白絹之上。
那纖維不足半寸，捻合緊密，分明是綢緞面料抽絲。
徐戈稼急切追問：“這是何物？”
呂攻月舉絹對光，沉默片刻，緩緩站直身體，背向燭火，身影在牆下拉得頎長。
“在下斗膽，將所有線索串聯，陳述全貌。”
徐戈稼肅然頷首，凝神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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