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數十載春秋，呂弓月與朗心便以一對尋常老妻夫的模樣，安穩守著山間小院。
只是凡人肉身終究抵不住歲月蠶食，衰老一點一點吞噬朗心鮮活的生機。
起初只是腿腳不便。
從前能陪呂弓月翻山越嶺採摘花草，後來走幾步路便氣喘吁吁。
需要呂弓月攙扶著，慢慢挪到院中小石凳上曬太陽。
再往後，齒牙鬆動，粗茶淡飯難以下嚥。
每一頓吃食都要呂弓月細細熬煮軟爛，一勺一勺喂到他唇邊。
轉瞬又是數年，朗心徹底沒了起身的力氣，整日蜷在鋪著軟棉的床榻上。
眼皮常常半闔著，連看窗外花木都成了難事。
呂弓月寸步不離守在床頭，陪著他一同承受人間衰老的苦楚。
直至某一個深秋寒夜，山間落了薄薄一層白霜。
朗心靠在呂弓月懷中，呼吸輕得如同風中殘燭。
他費力地抬起枯瘦的手，摸了摸呂弓月的臉頰，氣若游絲，低聲呢喃：
“……能不能，讓我……再看一看初見那時……你的模樣……”
呂弓月閉目，流轉仙力散去一身蒼老皮囊。
轉瞬便恢復了二人初見時驚為天人的容貌。
青絲垂落，眉眼清絕，一身風光霽月。
還是當年那個一眼便讓朗心傾心的仙官。
朗心渾濁的眼眸蓄滿了淚花。
他示意呂弓月俯身靠近。
呂弓月連忙側過耳朵，將臉頰貼在他唇邊，只聽見極輕極輕、斷斷續續的聲音纏繞耳畔：
“下輩子，我還要……還要……”
餘下的話語沒能說完整，那一點微弱的氣息驟然斷絕。
枯瘦的手臂垂落下去。
朗心靜靜靠在她懷中，再無半點動靜。
空蕩蕩的山間小屋，只剩呂弓月撕心裂肺的哭聲。
山間蕭瑟秋風，綿延不絕。
她緊緊抱著已然冰冷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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