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五，京城落了最後一場春雨。
呂攻月在都察院值房裡接到聖旨的時候，窗外的雨正漸漸收住。
傳旨的內侍站在值房正中展開明黃色的絹帛，唸了一大段文縐縐的話。
大意是西域開春之後幾個部族之間衝突升級，朝廷決定派使團前去斡旋調停，任期一年。
著左僉都御史呂攻月充任副使，即日籌備，擇吉日啟程。
呂攻月聽到“任期一年”四個字的時候，眉心跳了一下。
一年。
十二個月，三百多天，在戈壁和沙漠之間度過一整個春夏秋冬。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案上那摞還沒批完的公文，又抬頭看了看窗外雨後的天光。
內侍走了之後她把聖旨收好，坐下來揉了揉眉心。
沈協寧從角落裡探過頭來，臉上寫滿了“我我我”的雀躍。
“去，去。”呂攻月不等她開口就說了，“去收拾行裝。”
一秒鐘之後，沈協寧的嘴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咧到了耳根：“好嘞！”
她轉身就往自己案邊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老師，一年要帶多少東西？冬天的厚衣裳、夏天的薄衫、春秋兩季的夾袍、手爐、扇子、藥丸、書……”
“帶得下就帶。”
“帶不下也得帶。”沈協寧已經開始掰手指了。
“學生去年冬天在保定凍怕了，西域肯定比保定冷。”
“那邊夏天也熱，聽說是能把雞蛋曬熟的那種熱。一年的四季都得備齊了，光衣裳就夠裝一車的。”
四月初十，出京的日子。
呂攻月到城門口的時候天才剛亮透。
春末的早晨還帶著些涼意，城門外官道兩旁的柳樹綠得晃眼。
細長的柳條垂下來在風裡輕輕蕩著，像一排懶洋洋伸懶腰的人。
三輛馬車停在城門口，周侍郎已經在了。
她五十多歲，臉上的笑容非常溫和。
一看就是那種天塌下來也能喝一碗粥再去處理的人。
“呂大人！”周侍郎朝她招手，“來，來，跟你說個事兒。”
呂攻月走上前去。
周侍郎湊近了些：“這次出使時間不短，我帶了幾壇醬菜，到時候分你一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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