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芙的三日輪休轉瞬即過,到了當值那日,紀清祈果然如約來接她一同入宮。
當日並無朝會,這位丞相大人分明是特意為了照拂她才走這一趟。
齊芙心裡始終記著齊珩的提醒,總覺得紀清祈來意不純。
可此舉於她而言確有庇護之效,便也只能抱著幾分疏離的戒備,不冷不熱地應對。
馬車裡氣氛靜得微妙,齊芙端坐著目不斜視,紀清祈卻靠在車壁上,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像是要從她眉眼間看出些什麼端倪。
兩人沒什麼虛偽的寒暄,只有齊芙心底揮之不去的尷尬。
許是入宮時辰尚早,又或是昨夜落了場雪,天寒地凍,待兩人到了養心殿,小皇帝上官檀還窩在龍床上賴著不起。
這位少年帝王在享樂上從不虧待自己,但凡沒有朝會,沒有急務,必定要睡到日上三竿,裹著錦被睡得天昏地暗。
紀清祈在前殿奉茶等候,齊芙則捧著起居錄,跟著宮人進了內寢。
宮人喚了半晌才把人叫醒。
上官檀披散著墨色長髮,眼神還帶著剛睡醒的渙散,裹著厚錦被坐在床沿,臉頰睡得粉撲撲的,凍得往暖和處縮了又縮。
他沒注意到有人進來,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猛地掀開被子跳下床,肩膀微微發抖,卻搶過宮人手裡的衣袍,自己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不肯讓人搭手。
殿內雖燒著暖爐,可剛從被窩裡出來依舊凍人。
齊芙站在一旁看著,倒覺得這驕縱的小皇帝此刻終於有了幾分少年人該有的模樣,沒了平日裡的盛氣凌人,像個怕冷又貪睡的普通孩子。
直到穿好了外袍,上官檀才瞥見站在一旁的齊芙,登時瞪圓了眼:“你怎麼進來了!”
齊芙俯身行禮:“臣是陛下的起居郎,自當隨侍左右。”
“朕還沒梳洗你就進來,成何體統!”
上官檀皺著眉有些生氣,卻奇異地沒有像上次那般盛氣凌人。
他眼珠子轉了兩圈,竟往後退了半步,沒再揪著這事刁難,氣鼓鼓地轉身去洗漱用早膳了。
齊芙有些意外。
她不知道的是,前兩日被齊珩在朝堂上當眾訓哭,上官檀心裡再怨懟,也知道不能明著拿她的出身做文章。
他本就瞧不上旁支庶出的孩子,可撞過一次釘子,也懂得了收斂。
更要緊的是那日派言越放蛇的事。
他本想嚇嚇齊芙出口惡氣,誰知言越回去覆命時,說齊芙半點不怕,反倒一腳就把那斑斕毒蛇踩死了,說得繪聲繪色,添油加醋地把她誇得英勇無比。
上官檀平生最怕這種滑溜溜的毒物,本以為齊芙看著嬌弱,必定會嚇得花容失色,沒曾想對方竟這麼膽大。
少年人的心性最是直白,既覺得她是個敢踩毒蛇的勇士,便生出了幾分佩服,索性便不跟她計較先前的事了。
上官檀慢悠悠挪到前殿,見了紀清祈便親近了許多。
兩人本就有師徒情分,他自然而然地邀紀清祈一同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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