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夫人只是抱著姨母哭:“妹妹,邊關幾十萬將士等著糧草,我實在分不開身……”
自那以後,姨母秦氏派了得力的丫鬟婆子小廝,三五天就來看她一回。
若不是令夫人不允,嫌京中口雜傳出去不好聽,秦氏早就想將令儀帶回家了。
從那時,她有口吃的,定會分給隔壁的大哥哥一半。
此時,承乾殿內。
鍾璟負手站在窗前,想起從五歲起就伴在他身邊的小丫頭,為了護他數次受傷中毒,最愛舞刀弄槍卻不得不對外宣稱深居養病。
一千多個日夜,他日思夜想,既是他看著她長大的,這輩子想棄他而逃,門都沒有。
吉祥命乾兒子吉福奉上熱茶,“陛下,您歇歇吧!”
“放那兒。”鍾璟望著巍峨宮牆,眼前卻浮現出灰撲撲的小臉。
先帝昏庸,外戚專權,二十一個皇子連帶著母家,為了儲位鬥得你死我活。
他一個沒有母族可依的皇子,不過是別人眼裡隨便就能踩死的螻蟻。
成年後遷居皇莊,開始每日兩頓冷飯,後來索性斷了,他連日靠喝水充飢,餓暈過去。
倒地之前,從狗洞裡鑽出個圓滾滾的腦袋,抱著半塊硬得能砸人的饅頭。
“吃吧,我只有這一塊了。”小姑娘給他掰了一大塊,喂到嘴裡。
鍾璟不善言辭,“那你呢?”
小姑娘拍拍肚子,“我喝了很多水,吃一小口就飽啦。”
可她的肚子很不給面子,咕嚕嚕叫了一聲,鍾璟看她尖尖瘦瘦的小臉,沒有拆穿,堅持勻給了她些。
兩人就這樣,一人小半塊饅頭,十幾年生死相依。
儲位之爭愈演愈烈,先帝或許存了最後一絲仁慈,將沒有人照應的皇子都打發去了邊關,他被髮配到了北疆老武安侯身邊歷練。
去往邊關的馬車後面跟了驢車。
行至五十里開外,隨行的探子回了京城,令儀才敢上前掀開簾子:“大哥哥!”
“胡鬧?誰讓你來的?”鍾璟氣得頭腦吊懸,此去前路艱險,命都未必能保住。
令儀理直氣壯:“我給姨母留了信,去邊關看望祖父,大哥哥行行好,讓我搭一程吧。”
鍾璟最後還是沒捨得把人送回去,一路帶她到了軍營。
令老侯爺看見孫女,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
“你個女娃娃,路上出了事可怎麼辦?”
令儀躲在鍾璟身後,“祖父先別罵,我有話要同祖父說。”
當天夜裡,祖孫二人在營帳裡整整談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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