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抵達京城時，已近正午。
五百輛馬車從朱雀長街一路排到後宮西門，車輪壓過石板，護衛分列兩側，沿途圍觀的百姓被禁軍攔在街外，仍舊伸長脖子往前看。
溫雲岫坐在八寶香車內，翻完溫家京城各處分號送來的賬冊，才聽見車外傳來一聲尖細的呵斥。
“停下！”
車伕勒住韁繩，後面的馬車一輛接一輛停穩。
青黛挑起半邊車簾，先看見十幾個穿灰青宮裝的嬤嬤，再看見緊閉的宮門。
為首的老婦人站在車前，雙手疊在腰間，頭抬得很高。
“娘娘，宮門已經到了，請下車吧。”
溫雲岫沒有動。
香車裡放著一隻小炭爐，爐上的水剛剛沸起。她提壺給自己續了半盞茶，這才問道：“你是誰？”
老婦人等了片刻，沒等到溫雲岫露面，臉色沉了下來。
“奴婢姓嚴，是宮中的教引嬤嬤，奉淑妃娘娘之命，前來教皇貴妃娘娘宮規。”
“聖旨上說，本宮初封正一品皇貴妃。”
溫雲岫隔著車簾問：“淑妃是幾品？”
嚴嬤嬤頓了一下。
“品級歸品級，淑妃娘娘是最早伺候陛下的人，又掌六宮事務。後宮上下，誰見了她都要敬重三分。”
“所以呢？”
“所以娘娘初來乍到，更該懂規矩。”
嚴嬤嬤朝車輪掃了一眼，語氣又冷了幾分。
“依照宮規，妃嬪入宮，不得乘車過內宮門。還請娘娘摘去釵環，換下華服，從此處步行前往昭華宮。”
青黛往遠處看了一眼。
西門到昭華宮，至少要走半個時辰。地上的積雪剛化，青石板溼冷，溫雲岫腳上穿的還是江南軟底繡鞋。
這哪裡是教規矩，擺明了要人難堪。
“嚴嬤嬤。”
青黛放下車簾，開口問道：“皇貴妃的儀駕是禮部定下的，陛下也准許五百車陪嫁入宮。你現在攔車，可有聖旨？”
“淑妃娘娘的話，在後宮就是規矩。”
嚴嬤嬤根本沒看她。
“你一個商戶人家出來的丫鬟，也敢在宮門前問奴婢要聖旨？進了宮，可沒人慣著你們溫家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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