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把額頭抵在金磚上，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臣識人不明，才讓崔家借臣的名頭結交軍中將領。”
“盧敬山通敵叛君，崔家必定參與其中。臣請陛下立即降旨，查封崔家滿門，臣絕不包庇！”
他說得又快又重，最後一句落下，眼淚已經滴在笏板上。
右相很清楚，崔家保不住了。
五十六萬兩贓銀有一半進了崔家錢莊，盧敬山的妻子又是崔家女。再護下去，拓跋烈手裡的刀就要落到右相府頭上。
先把崔家推出去，才能把盧敬山的謀逆案截斷。
至於崔家知道的那些舊事，只要查抄的人還是朝廷官員，他便有辦法讓該丟的賬冊丟掉，該閉嘴的人閉嘴。
御階下沒人接話。
拓跋烈靠在龍椅裡，腰側的傷布又透出一片血色。他沒有叫太醫，只用缺口長刀撥了撥御案上的軍報。
“你跟崔家三代姻親。”
“他們揹著你養錢莊，揹著你勾結盧敬山，還揹著你給三萬關外騎兵送錢。”
“右相，你這個親戚當得挺省心啊，什麼都不知道。”
右相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
“陛下，世家枝葉繁雜。臣便是每日不睡，也不可能知道每一個族人的所作所為。”
“崔家犯下大罪，正因他們利用了臣的信任。”
“臣願大義滅親，請陛下明察！”
黃尚書抱著鐵箱往前挪了兩步。
箱子裡裝著崔家錢莊的兌銀憑證，邊角磨得他官袍發皺。他先看右相，再看拓跋烈，最後還是低頭翻起賬冊。
“大義可以慢慢滅，銀子得先算。”
右相的哭聲停了一下。
黃尚書拿算盤抵在鐵箱上。
“崔家名下有錢莊六處、綢莊十一處、糧鋪二十三處，城外還有田莊和庫房。”
“看著不少，可查封要刑部立案，戶部估價，地方官清點。若產業有抵押，還得先對債。”
算盤珠子被撥得直響。
“北境賬上明確入了二十七萬兩贓銀，這筆錢必須先進國庫。”
“可崔家若拖著不交，光查賬便要一兩個月。等銀子收回來，北境的傷兵撫卹都該拖到明年了。”
右相皺眉道：“黃尚書，查抄大案自有規程。你當著陛下的面催銀，是想讓刑部越過國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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