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蹲了下來，微涼的手掌放在她清瘦得彷彿只剩骨頭的手上，動作輕緩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她。
是溫宜寧，她眼中沒有憐憫，沒有施捨，像是扶起了一個普通朋友而已。
當年也有人這樣在外祖家門口扶起了她，她還記得那人的手是熱的，說出來的話卻是令她如墜冰窟。
而今日，扶起她的這雙手，明明帶著微涼，說出來的話卻是格外動聽。
“我答應你。”溫宜寧的聲音不輕不重。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林知薇笑了。
她求了恩典才跑出來，交代身後事的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
正準備告辭，又想到了些事。
林知薇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下院內候著的丫鬟，側身朝溫宜寧靠得更近了些，貼著溫宜寧的耳朵，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大理寺的人帶人來侯府抄家時，我因主動舉報侯府私藏龍袍有功，特意與大理寺少卿求了恩典，這才得以出來與你一見。”
林知薇話語一頓，抬頭將丫鬟們低眉順眼的樣子盡收眼底，貼著溫宜寧的耳邊，聲音壓得更低。
“那龍袍，是昨夜有人故意放在侯府的，我與那人四目相對但他卻並未對我滅口，我便知侯府大限將至，有人不止想讓侯府死，還要他們永無翻身的可能。”
林知薇的聲音很輕，卻足以令溫宜寧心中一震。
溫宜寧看向林知薇，見她不似說謊的樣子。
靖安侯府殘害百姓，行徑惡劣，聖上雖已下旨賜死侯府男丁，但若此時有人諫言，或是侯府拿出什麼能免死罪的東西，此事恐生變數。
但若是在侯府發現藏匿龍袍，兩罪相加，哪怕是先帝復活也不可能救得了侯府。
至於龍袍之事是真是假，只要有人在乎，它就是真的，聖上在乎，那這件事便只能是真的。
所以藏匿龍袍之人根本不怕林知薇會將此事抖落出去。
你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說的話，誰又知道是不是故意為了替侯府開脫，而編造的呢？
林知薇把話說完，便告辭了。
花廳內林知薇站過的地方有一塊水漬，是林知薇跪在地上，說起她夫君時落下的淚。
陽光照在淚漬上泛著隱隱白光，她走後很快便有丫鬟上前清理乾淨。
不留一點痕跡。
清風徐來，襯得那身影越發單薄。
溫宜寧知道，這是她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
京中少了一個靖安侯府，卻並不影響普通百姓該吃吃該喝喝，無非多了一樁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那十九個歹人的屍體還在城牆上掛著，一時京中治安好了不少，連偷雞摸狗的事都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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