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淚有些滴在女子的脖頸，有些流到了女子的前襟，溼了一大片。
女子臉上依然是笑著的，她抬手環抱住男子的頭，像抱著一個不捨離開大人的孩童，素手輕撫他的背，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跟哄小孩一般。
“夫君你這才是說傻話，人終有一死，夫君已為我續了這麼多年的命，這幾年本就是偷來的，寧兒也知足了。”
“寧兒每次睡覺前，都怕閉上了眼睛，會不會再也見不到夫君了……”
“還好還好，每次睜眼都能看到夫君在我身側……”
“夫君，我們下輩子也會是夫妻的吧，算命的老先生可是說我們是天定良緣……”
“那下輩子你還會記得我嗎？”
“聽說輪迴前都要喝孟婆湯忘記前塵舊事……”
“可寧兒不想喝……”
“待我去了後，夫君莫要過於傷懷，早日娶個續絃，為沈家延綿子嗣……”
“夫君為寧兒做的夠多了，實在不忍夫君後半生孤苦伶仃，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寧兒會心疼的……”
女子的話有些斷斷續續，語無倫次，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
拍打在男子背上的手也越發沒有規律。
像個打盹的孩童，時睡時醒，醒時便裝模作樣，搖頭晃腦地讀著詩書。
自以為將瞌睡掩飾得很好，卻被臺上的夫子盡收眼底。
“好好，我明日就安排人去挑續絃，你與我一起挑，你不在我就不挑……”
男子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這擺明是在耍無賴的話聽得女子想笑，卻發現自己連扯出笑意的力氣都沒有了。
“卿淵，我想我得走了，我走後，若是看到你就跟在我身後……”
“那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再也不理你……”
女子警告的聲音輕得毫無威懾力。
“不要！不要！我不許！”
男子突然大叫！
因為他發現，在他背上拍打的手……
停了……
噴灑在他頭頂那淺淺的呼吸……
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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