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漪覺得自己剛剛才睡著，就被人從被窩裡撈了出來。
眼皮像被漿糊粘住了一樣，怎麼也睜不開，整個身子軟綿綿地靠在寶珠身上，由著她給自己套了一層又一層的衣裳。
“什麼時辰了……”
“丑時剛過。”翠銀在旁邊應道。
明漪：“……”
兩個時辰前她才被許婉君按在榻上，叮囑完最後一遍禮數，閤眼才多久？
她掙扎著想往後倒回枕頭上，被寶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小姐，今日可睡不得，殿下辰時就來迎親了！”
昏黃的燭光下，銅鏡裡映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
幾個婆子圍著她，絞面的絞面，開臉的開臉，忙得團團轉。
棉線在臉上滾著，明漪疼得呲牙咧嘴，徹底清醒了。
許婉君輕輕握住她的手：“以後，漪兒就是大姑娘了。”
說著說著，眼眶泛了紅。
“阿孃，你別哭，你哭我也想哭……”明漪偏過頭看許婉君，聲音不自覺有些哽咽。
許婉君深吸了口氣，“好了好了，那我們都不哭，大喜的日子，高高興興的。”
“嗯。”明漪點點頭。
衣裳一層層往身上套，褕翟禮服，五色雉鳥刺繡栩栩如生。
九枝花釵珠翠垂落，隨著明漪的動作輕微晃動。
怪不得新娘子一個個都規規矩矩的，這身行頭壓著，想動兩下都難。
待繁複的行頭穿戴整齊，明漪看著銅鏡裡的自己，有些詫異。
銅鏡裡的人眉如遠山，唇點胭脂，額間貼了花鈿，整個人鮮妍明麗。
她竟然真的要成親了。
院門外的喧鬧聲越來越大。
“小姐，太子殿下來了！”
明漪透過門縫，偷偷看去。
謝斂之今日與平日全然不同，一身玄色與纁紅交錯的冕服，袞冕九旒，白玉珠串垂在額前，將他那張本就清雋的臉襯得愈發莊重端肅。
他翻身下馬，內侍捧鴻雁相隨。
他微微屈膝，將鴻雁緩緩奠於案上。
一拜，祈陰陽相和；再拜，願終身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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