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不大，四壁掛滿了畫卷，層層疊疊，從頂到底幾乎沒有留白。
她的目光落在最中間的一幅上，瞳孔猛地一縮。
畫上的人是她。
梳著雙髻，穿著鵝黃裙子，蹲在樹下撿柿子，眉眼稚嫩，約莫四五歲的模樣。
又是一幅。
是她坐在書案邊打瞌睡。
一幅一幅全是她。
她騎著馬、她習武、她趴在桌上睡覺，什麼模樣的都有，還有些歪歪扭扭的字帖……
暗室深處傳來一道聲音，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誰讓你進來的，給孤滾出去！”
明漪順著聲音看過去。
暗室最裡面靠牆擺著一張小案，案上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謝斂之坐在案後，手裡還攥著一支墨筆正在畫些什麼，頭也沒抬。
“謝斂之，你是變態吧！你藏著我那麼多畫像做什麼？” 明漪走過去，站到他面前。
謝斂之握筆的手頓住了。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來，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明漪看清他臉的那一刻，不滿的話全部卡在了喉嚨裡。
才過了幾天，他就瘦了一大圈，眼下烏青濃得嚇人，嘴唇沒有血色，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魂魄，只剩一副骨架坐在那裡。
謝斂之看見是她，愣了一下，隨即別開臉去，把桌上的紙翻了個面蓋住。
可他忘了滿牆掛的全是她，怎麼藏都藏不住。
明漪站在原地，看著他這副模樣，心揪了起來，“你……”
“你、你怎麼來了？”謝斂之低著頭，像是犯了錯的孩子。
明漪繞到案邊，低頭去看那張被他翻過去的紙。
謝斂之伸手想攔，被她一巴掌拍開了。
紙上畫著她前幾日在春日宴時的模樣。
明漪盯著看了很久，“你什麼時候開始畫的？”
謝斂之將筆擱回硯臺上，聲音有些發澀：“六歲。”
明漪瞪大了眼睛：“六歲？！”
“你之前問孤，為何是你，如今你也看到了。”
謝斂之說完，抬頭去看明漪的神色，可想象中的害怕、厭惡通通沒有出現，換來的是她通紅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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